第64章(第2/3页)

又几日,小宅多了车夫、花匠、侍医、伙夫、护院,各司其职,添了人气儿。

银袍画师拿着扫帚,边打扫庭院,边发出感慨:“宅子有点小,等自立门户,可换大一点的府邸。正三品怎么说也该住在府邸。”

脸上有疤的青年飞出一脚,“哪壶不开提哪壶。”

老郎中走出灶房,示意画师到自己身边来。

谢锦成一笑,“可不敢招惹您老人家。”

“那就把嘴闭上,碎嘴子。”

谢锦成躲到魏萤身后,一路同行,他与魏萤最是相熟。

他们几人中,老郎中最不敢斥责的就是魏萤,一来这姑娘是主子的妹妹,二来姑娘体弱,一哭就晕。

已知前因后果的魏萤满心复杂,她只想尽快见到自己的嫂嫂,可嫂嫂要和哥哥和离了吗?

呜呜呜。

老郎中拍拍脑门,“又哭了?真是个小姑奶奶。”

燕翼嫌弃道:“真是麻烦,水做的啊?”

谢锦成点燃一串鞭炮,丢到燕翼脚边,吓得青年跳来跳去。

“姓谢的,你大爷!”

“人家替哥哥嫂嫂难过,你不解风情就罢了,还在那儿阴损,白吃姑娘家那么多糖果了。”

魏萤以为燕翼嫌她麻烦,闷头吸了吸鼻子,憋回了哭意,更委屈了,看得燕翼抓耳挠腮。

“我错了,错了。”

燕翼脚踩矮墙跃上屋顶,四仰八叉地躺下去,招惹什么不好,招惹女人……

谢锦成拿着扫帚打扫一地鞭炮灰烬,将灰烬扫成糖果的形状。

最喜糖果的魏萤眨了眨泪湿的眼,破涕为笑,这几个男子,要么凶巴巴,要么不苟言笑,唯有银袍画师是温和的。

魏钦被逐出家门的事已不是秘密,朝中众说纷纭,猜测魏钦沾花惹草惹怒了妻子的居多。

“赘婿该有赘婿的自觉,不检点自然要被逐出家门。”

“人家都正三品了,说不定乐意被逐出家门,也好名正言顺娶妻纳妾。”

“忘本忘得太快了。”

“得了吧,若真不检点,以他如今的风头,早被言官们盯上了,你可听到哪个言官上奏过他的言行举止?”

一些同僚七嘴八舌,另一些已主动登门以贺魏钦乔迁之喜。

可攀交情的连贺一句“恭喜”都觉得别扭,这是哪门子乔迁之喜?孤身一人被打发到偏僻的小宅子。

上直都要早起半个时辰。

腹诽是腹诽,谁也不敢当面多嘴。

接连几日,相继有客登门。

正三品大员又是御前红人,往日时常被人忽视的寒门子,成了众人意图结交的香饽饽。

魏萤看在眼里,紧盯客人们的小动作,生怕有人给哥哥送美人,到时候在嫂嫂面前更解释不清了。

还好无人不识趣。

小姑娘忧心忡忡,愁眉苦脸。

老郎中严肃道:“小姐脾胃虚弱、肝郁气滞,郁结了,恐会落下心病,快去请少夫人过来一趟,以解小姐忧思。”

当日后半晌,银袍画师出现在江府后院。

又见故人,江吟月扶额,虽与这位故人不太相熟,但也有过几面之缘。

原来都是崔氏麾下的。

自己像个傻子,任他们戏弄摆布。

“萤儿卧床不起?”

谢锦成沉重道:“是啊,小姐茶饭不思,只求见少夫人一面。”

江吟月笃定魏萤与她一样是近来知情的,那姑娘心思单纯,不似这几只狐狸。

“我派人接萤儿来府中小住几日。”

“小姐走不动路了。”

“……”

傍晚,下直的魏钦在小宅前瞧见被拴在树上的逐电,稳健的步子变得飞快。

走不动路的魏萤在几只“狐狸”的威逼利诱下,苦兮兮地卧在床上,拉着嫂嫂的手不肯松手。

陪魏萤说了好些话的江吟月掐算着时辰,刚要告辞,还是晚了一步。

一抹绯红堵在门前。

江吟月进退不得。

魏萤拉上被子,将自己裹在被子里。

老郎中推开窗子,跳了出去。

年迈却健朗。

再见魏钦,江吟月有种所有谎言揭开后的愤懑,愤懑又无力,“让开。”

魏钦侧身。

江吟月走出去,身后如影随形。

“魏侍郎不必相送。”

江吟月跨上逐电,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站在马匹一侧的魏钦,眼角眉梢透着疏离。

“驾!”

逐电原地不动,认主后第一次违背江吟月的指令。

“驾!”

江吟月一夹马腹,逐电磨了磨蹄子。

顿觉颜面尽失的江吟月怒瞪始作俑者,不是他,还能有谁这么大的本事操控别人的坐骑!

“大人那点龌龊手段都用在小女子身上了。”

魏钦抬起手,“用过晚膳再回府吧。”

江吟月一鞭子抽回去,本以为魏钦会下意识躲避,可他生生挨下了这一鞭。

掌心泛起鞭痕。

江吟月急急收回马鞭,可为时已晚。

娇颜煞白。

“阁下借江氏飞上枝头,目的达成,何必再纠缠?洒落一点不好吗?”

“你有气,尽管发泄。”

魏钦以手掌托住江吟月的绣鞋鞋底,引她下马。

江吟月火气上头,竟真的脚踩他的手掌跳下马背,一鞭子抽打在空气中,“你说的,别后悔。”

魏钦在夕阳中闭上眼。

马鞭抽打在耳边,岿然不动。

“小姐怎么不下死手?”

“侍郎一副好颜色,我怕毁了赔不起。”

江吟月牵住逐电的缰绳,暗暗用力,可逐电就是一动不动。

气人得嘞。

深知这匹小倔马的脾气,江吟月丢开缰绳和马鞭,独自离开。

魏钦捡起地上的马鞭,牵过逐电,大步跟上去,走在江吟月被夕阳拉长的影子里。

“不要再跟着我。”

“夫妻同行。”

江吟月转过身,一只小手预判地抬起,抵住男子胸口,将人向后推开,“我随时可以休你。”

说着,她自衣袖抽出一张纸。

那一刻,魏钦的心跳漏了不止一拍,乱了律动,在看清是一张没有字迹的白纸时,才渐渐恢复跳动。

江吟月以两根手指夹住白纸,轻轻晃动,带着挑衅,“再纠缠我,休书奉上。”

她没作停留,夺过马鞭,拉了拉逐电,这一次,逐电顺从了。

长街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一拨拨与魏钦擦肩。

男子站在夕阳中,被日暮吞噬。

漏尽更阑,江吟月在秃枝淅淅索索的细微响动中推开窗。

后罩房位于府邸最后一进的院落里,院落与后巷相连,从二楼后窗的视角,勉强能俯看后巷的一侧墙体。

江吟月透过细窄的缝隙向外瞧了一眼,没有瞧见那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