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第2/2页)

“甚好,信任才不至于腹背受敌时沦为孤家寡人。”

江吟月腼腆地笑了笑,“如果晚辈没有猜错,这会儿该莫老郎中入宫了。”

“哦?怎么说?”

“司礼监。”

姓莫的老郎中,是大块头莫豪的养父,亦是内廷举足轻重的人物——前任司礼监掌印兼秉笔大太监曹安贵。

晃晃悠悠的步撵上,鹤发老太监悠闲地敲打着翘起的膝头,叫人直奔天子寝殿。

入后宫,如入无人之境。

这内廷的防护,不止是侍卫组成的,还有大量的宦官。

二十四衙门,都曾把玩在大太监曹安贵的手中。

“是老祖宗,老祖宗回宫了!”

十二监掌印齐齐赶到天子寝殿前。

十二监掌印之首的司礼监新任掌印为难道:“不是小弟不通融,是陛下龙体欠安,不宜见人……”

曹安贵经由小太监搀扶,步下步撵,掸了掸衣袖,“有句话叫人走茶凉,说得没错,老弟将咱家的提携之恩忘得干干净净。”

“不敢。”

曹安贵靠近司礼监掌印的耳边,“你知道的,咱们这些阉人最是狡猾,做事总要留一手。咱家提携你,是因你办事利索,不留后患,也就意味着你消除后患的手段太残忍,这些残忍的证据,咱家可都为你保留着呢。”

司礼监掌印闭眼拧眉,有些人在温声细语中就能致人死地。

久不接待臣子的寝殿,经由司礼监掌印的同意,缓缓打开。

曹安贵痛哭流涕地扑到龙床前,“老奴无颜见陛下!无颜见陛下!”

气若游丝的顺仁帝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他费力坐起身,挑帘看向跪地抵额的白发老太监,憔悴的面庞骤然涌上血色,“曹安贵,是你,真的是你!”

他最器重的心腹大太监回宫了!

“太子夺权了,太子软禁了朕!”

“老奴知道,故而冒险回宫,誓为陛下肝脑涂地!”

曹安贵声泪俱下,情真意切,泪豆子大颗大颗滚落在猩红毡毯上。

俄尔,一道圣旨传入司礼监地牢,由身穿麒麟服、手持拂尘的曹安贵亲自宣读。

天子要魏钦戴罪立功,祛除宫中“瘴气”。

没等曹安贵替魏钦美言,急需帮手的顺仁帝钦点魏钦护驾。

正合曹安贵心意。

绝对的信任要在朝夕相对中累积,一旦天子完全依赖魏钦,魏钦便可恢复身份,夺取太子储君之位。

这对父子注定陌路,但在此之前,他们有共同的对手。

就不知那时,天子是否会消除对长子的偏见,那或许不再重要了。

曹安贵亲自携圣旨前来,司礼监无人敢拦,不仅不敢阻拦,他们中半数以上不再伪装,听令于曹安贵。

还没饿上一顿的魏钦在越过不准他用饭的宦官时,突然咳了声,吓得那人抖成筛子,连连赔笑。

他不过是个看守牢房的小喽啰,此前连曹安贵的面都没有见过,这会儿方知谁才是稳坐二十四衙门第一把交椅的权宦。

一老一少走出地牢时,迎面遇见气势汹汹的长公主。

“曹安贵,你来添什么乱?!”

“陛下被奸佞们围困,身为深受隆恩的阉人,咱家怎能袖手旁观?”

没等长公主指向魏钦发出质问,曹安贵先发制人,“陛下信任的人不多,江家翁婿算一对。陛下特命咱家前来捞人,公主殿下若有异议,便是抗旨!圣旨在此,何人敢拦?!”

曹安贵直指长公主和上十二卫的统领们,突然拔高的嗓音,尖细如一根银针穿透听者耳膜。

二十四衙门中大部分掌印、尚宫都是曹安贵的心腹,掌控十二监、四司、八局的核心权力,足够与把守内廷的侍卫们较量些时日。

长公主握拳,没敢轻易动作。

曹安贵的人脉,可不仅仅在内廷。这人怎会突然回宫,真的只为护驾?

魏钦越过长公主时,哂笑一声,清清浅浅,笑得长公主莫名毛骨悚然。

他到底是何人,怎会一再化险为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