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看着未着字迹的圣旨开出朵朵鲜红梅花, 一名统领气急败坏地揪住顺仁帝的头发,将人从御案上拽起,“快更换。”
另一名统领摊开崭新的一份,威胁道:“陛下不想立遗诏, 便配合些, 吾等耐性不多。”
“休、休想。”
“来啊, 代笔。”
侍卫架来一名司礼监兼笔太监, 命其代替顺仁帝拟旨。
“原本是想托周首辅代笔的, 可那厮卧病在床,谢绝见客,估摸着是听到风声不敢现身, 打算见风使舵。等陛下成了太上皇,一定不能放过这等贪生怕死不敢入宫护驾之辈。”
顺仁帝剧烈咳嗽, 被身后的统领抓住头发摁在地上,以免他染脏圣旨。
“末将等又先后找了状元郎孙炜和探花郎施宏亮,这两个年轻阁臣与周煜谨的推拒理由都是一模一样的, 哈哈哈哈哈,鼠辈, 陛下一定不要放过他们。”
“朕做厉鬼也不会放过尔等!”
统领磨磨牙, 抡起铁一般坚硬的拳头, 刚要砸向顺仁帝的头部, 被一声慢条斯理的声音叫停。
“做什么呢?你那一拳下去,陛下就归西了,弑君也该由太子亲自动手。”
上十二卫的另一名燕姓统领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抡起拳头的统领扬扬下巴, “内廷的人都控制住了?”
“老子出手,十拿九稳。”
监视兼笔太监拟旨的统领问道:“方才的烟花是何人燃放?”
燕统领摇摇头,“富忠才溜了, 或许是他燃放的,想要求救吧。”
“那个老阉人能搬来的救兵无非是董氏的死士。”监视兼笔太监拟旨的统领拧拧腕子,看向瘫在地上难以起身的顺仁帝,“陛下,玉玺呢?”
顺仁帝只顾着咳血。
两名统领对视一眼,对着顺仁帝拳打脚踢。
找不到玉玺,就是白忙活。
燕统领立在一旁,较为凸出的颧骨微颤。他没有上前,默不作声,直到卫溪宸被另外三名统领“护送”而来。
燕统领笑道:“太子殿下想通了,真是聪明人,不过反对又能怎样?咱们是一条贼船上的。”
赤裸裸的挖苦,听在其他统领耳中,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老燕,一边呆着去。”
“太子殿下请吧。”
几人比划“请”的动作,请卫溪宸坐上寝殿的龙椅。
“逆子……”
奄奄一息的顺仁帝责骂一声,在后背传来重击后,喷出一口血。
差点染到卫溪宸的靴尖。
身不由己的白衣男子握了握掩在衣袖下的拳头,这些莽夫今日敢逼宫,明日就敢挟他这个新帝以令诸侯。
是他又一次赌错,重用周煜谨,弃用江嵩。若江嵩还在他麾下,不会任由这些武将胡来。
“父皇,传国玉玺呢?”
“逆子!”顺仁帝拼尽力气大喝,“休想逼朕传位于你,这皇位可以是卫逸赫的,可以是卫扬万的,就不能是你的!啊!!”
腰身被一名统领重重踢了一脚,顺仁帝感到骨裂筋断,他费力抬头,额头冒汗,“卫溪宸,朕命你护驾。”
没等卫溪宸接话,五名统领哈哈大笑。
“太子如何护驾?他的将士呢?”
“他的将士是吾等啊!”
五人捧腹大笑,其中一人突然注意到燕统领有些不合群。
“老燕,你怎么不笑?”
“好笑吗?”
没等那人提出质疑,第七名上十二卫的统领匆匆跑进寝殿,急得直拍大腿,“失手了。”
“!!!”
五人震惊,派出去那么多刺客还会失手?
“快,趁着大皇子入宫,快找到玉玺!”
将士翻箱倒柜,不落下一处。
“陛下,识时务者为俊杰,玉玺在哪儿?!”怒火中烧的统领揪起顺仁帝的脑袋,一下下砸向地面,砸得顺仁帝头破血流,“说不说?说啊!”
其余几人扣住欲要上前的卫溪宸,逼他坐到龙椅上。
“报!”一名侍卫急匆匆跑进殿门,气喘吁吁,“大皇子、大皇子带人攻进来了!马上要到寝殿了!”
后宫重兵把守,皆是上十二卫的精锐,不会轻易被攻陷的。
一名统领扭头看向燕统领,“老燕,怎么回事?你不是都部署好了!”
问话间,殿外依稀传来厮杀声,由远及近,一瞬间嘶吼刺耳。
燕统领低头捏捏鼻骨,“怎么解释好呢?”
“老燕,你葫芦里卖什么药呢?!”
与此同时,殿外遥遥传来一道指令,“金吾前卫燕驰,即刻奉大皇子敕令护驾!不得延误!”
燕统领陡然抬头,朗声道:“燕驰得令!”
一声令下,金吾前卫鱼贯而入,他们原本是被燕统领安排在后宫以制衡二十四衙门,此刻刀尖一转,杀得其余上十二卫将士措手不及。
内讧一触即发。
“燕驰!!”
燕驰,燕翼之父。
寝殿内乱作一团。
江嵩从夜色中现身,身穿护心甲胄,手握长刀左右劈砍,杀出一条血路,“除金吾前卫和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司,其余上十二卫将领均为叛军,挟持天子,狼子野心,刑部尚书江嵩前来救驾!”
大批刑部官员、缇骑及厂卫冲进寝殿。
“太傅崔声执前来救驾!”
大批崔氏扈从冲入寝殿。
“大理寺卿谢洵前来救驾!”
大理寺官兵冲进寝殿!
一同围剿叛军。
火把连成线,照亮白昼,也映亮一袭玄衣男子身上的金色蟒纹。
高挑的青年手握雁翎刀,指向殿门内,掷地有声,“儿臣卫逸赫,前来救驾!”
被围困的卫溪宸闭上眼,失了气力,名正言顺的储君与隐姓埋名的煞星皇子最终应了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卫逸赫等来了属于他的峰回路转。
一泓血溅在卫溪宸的脸上,是一名统领的血。
那人倒地,没了气息。
趴在地上的顺仁帝费力抬头,盯着砍杀叛军的长子,老泪纵横,为时已晚。
父子离心,再怎么弥补,也挽回不了了。
“卫逸赫,护驾只是你的借口吧。”
你不是来护驾的,是来夺嫡的。
力气尽失的顺仁帝被江嵩扶坐而起,“陛下,陛下!”
“江嵩,救朕……救……”
江嵩关心的不是顺仁帝的安危,他掐住顺仁帝的下巴,问道:“四年前小女险些遇害,是陛下的手笔吗?只为了离间东宫和江氏?”
顺仁帝一愣,突然含血癫笑,鲜血顺着嘴角流淌。
江嵩眸光骤变,握着刀柄的手不停颤抖,被随后赶来的老掌印曹安贵拉开。
“老奴斗胆拟好传位圣旨,求陛下告知玉玺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