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2/3页)
月色、独酌,还有米酒……是巧合吗?她还记得那张月白的薛涛笺,上面的字首次用了漆烟墨,如果当真是巧合,那么这巧合未免过多了些。
然而她想寻根究底,又根本无从查起。她几次望向对面,试图从辽王的神情里窥出些端倪,可惜他言笑晏晏,神情自若,刚才那些话,仿佛只是一笔带过的寻常小事。而自己却已经心乱如麻,开始怀疑,那个自立春起就给她写信的人,究竟和他有没有关系了。
所以这场宫筵,渐渐令她食不知味,连一直喜欢的美食放在面前,都下不去筷子了。
郜延修留意了她的反常,纳罕地问:“怎么了?不好吃吗?”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
“难道是想如厕?”未婚夫的体贴入微顿时发挥到了极致,“没关系,我陪你去。”
自然呆滞地看向他,忽然忍不住笑了。真是个耿直的人啊,自己又有什么好纠结呢。
怀疑写信人是辽王,其实很没有道理,当初自己可同他素不相识。再说他掌管制勘院,监视着汴京每一个官宦人家的动向。被他探得了信上的内容,有意扰乱人心也有可能啊,毕竟他和表兄,终究是弱肉强食的关系。
这么一想,很快就释然了。她就是有这个能力,所有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又同表兄研究起了每道菜品的做法,郜延修很有信心,“等得空了,我下厨做给你吃。”
两个人相视而笑,和对面心不在焉的未婚夫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郜延昭依旧垂着眉眼,他变得有些怕抬眼了,怕看见对面的光景。
身旁的师蕖华没有办法,端起酒盏叫了声“王爷”,他这才回过神来。
“前天同我谈条件时,可不是这副模样。”她脸上笑着,嗓门压得极低,“就算没什么兴致,也装得热络些,别让人觉得我受了慢待。”
这话提醒了他,他很快又变回那个长袖善舞的辽王,从心事重重到左右逢源,似乎只需一瞬。
碰了碰杯,他笑道:“忽然想起一桩案子,分神了,对不住。”
师蕖华不置可否,反正早有预感,这样的分神以后肯定是常态。好在老天保佑,她不需要长期与他共处。对于她来说,这辽王真是个无聊至极的人,除了长得不错,脑子好使外,简直一无是处。
唉……呡了口酒,再看他杯子里的小曲,一口下去居然还剩大半,这是什么酒量!
她偏头问他:“你平常不去交际吗,官场上也是要应酬的吧!喝米酒都能醉,你怎么办事呢?”
郜延昭道:“酒量不好,就不会有人刻意劝酒。喝酒误事,我须得时时保持清醒,办事才不会出错。”
可见这人就像一台安装了机簧的械器,精准的完成他的部署,绝不出现误差,也没有什么感情。自己虽然并不喜欢他,但很钦佩他的定力,这种人是天生的帝王之材,望之俨然,即之冰凉。
反正这场宴会,多少带着点硬熬的滋味。辽王这一桌保持着应酬的标准,反观对面那一桌,倒果真把吃放在了头一位。郜延修不住给自然布菜,而那个笑眯眯的姑娘,则是优雅地往嘴里填了一块又一块。
好容易终于忍到宴会结束,官家向新亲家们专程表达了谢意,多谢将姑娘教养得这么好,作配了他的儿子们。
礼不可废,师谈两家恭敬地谢恩,做足了君臣尊卑的工夫,才随众从宫门上出来。
今夜的月色真亮,东华门外银练如瀑。各家的马车停在护城河的对岸,众人须得从虹桥上步行通过,才能登车回家。
自然跟随爹娘走在前头,总觉得身后有人在望着她,心里有些惴惴,尽力克制着,没有回头观望。
可是这桥怎么那么长,好像总也走不到头。她抓住母亲的手,轻轻唤了声“娘娘”。
朱大娘子偏头看她,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了,烫得很,是喝多了吗?”
终于到了车前,大家纷纷拱手作别,不可避免地,辽王来同谈瀛洲寒暄:“直学,今后便是一家人了,还请多多照拂。”
谈瀛洲忙说王爷客气,“倒是我们,往后要劳王爷关照提携。”
辽王笑了笑,“一定。”
视线划过自然的脸,微微一闪,又调转向朱大娘子,语调和软地说:“等过几日,我来拜访大娘子。”
朱大娘子道好,不知是不是错觉,自然总觉得母亲对他有几分怜惜,和面对表兄时完全不一样。“
郜延修那里也和人话别完了,回来送自然母女登车,郜延昭便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开了。
自然搀扶母亲坐进车里,满心的疑问压也压不住,“娘娘,您以前认得辽王吗?”
朱大娘子整理了下裙角,随口道:“认得啊,怎么能不认得。他是皇子,宫中宴请外命妇时,见过他好几回。”
自然挠了挠额角,“不是这种认识,是有没有故交?”
“故交?”朱大娘子“哦”了声,“你姨父前几日升任翰林学士承旨了,正是辽王保举的。官场上利益纵横,既然有交情,肯定比一般同僚走得近些。你今天累坏了吧?老太太说了,明天准你不必晨省,可以痛快睡个懒觉。”
累倒是真累,自然含糊地应了,靠在母亲肩头闭上了眼。可惜眼前总能浮起辽王的脸,还有那双欲说还休的眼睛……
回到小袛院,都快三更天了,飞快洗漱洗漱,就上床躺下了。
好在她心思不算沉重,睡上一觉,元气又恢复过来。第二天听见晨钟,仍旧照着原来的规矩,赶到葵园向祖母请安。
老太太当然很关心昨晚的宫筵怎么样,急着要听消息。朱大娘子说一切都好,笑着指了指自然,“就是这孩子,整场宴席没见她停过嘴,哪里有姑娘家的矜持模样。”
自心一听,两眼放光,“五姐姐,宫筵八成很好吃吧?”
自然说确实好吃,“而且这事不能怪我,表兄总给我夹菜,盘子里都快堆起来了。”
“见你不吃,他就不夹了。”朱大娘子直叹气,“这孩子八成是缺心眼。”
老太太却笑,“这有什么,胃口好的孩子身底子好,养大一个孩子多不容易,能吃是福气。太后和官家要是因咱家姑娘吃得多就不要了,那也无妨,我们自家养得起,留在家里尽她吃就是了。”
不过这话也只是自家调侃罢了,上外头可不兴这么说。大家热闹地用过了饭,饭后东府大娘子和老太太商议大姑娘出阁的妆奁,旁敲侧击地提醒,祖母到了该出手的时候了。
老太太心里有数,“每个孙女,我这里都预备着呢。等时候到了,让平嬷嬷把礼单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