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第2/3页)

自然不知道母亲的用意,打开香膏盖子一通嗅闻,欢喜道:“我最喜欢晚香玉的味道,外面买来的不纯净,还是内造的好。”一面向母亲展示她新染的蔻丹,“娘娘看,这回染得好不好看?”

朱大娘子牵着她的手端详,自己的女儿当然诸样都好,脸生得标致,连手都是无可挑剔的。

“这个颜色衬着,愈发的白净了,很好看。”边说边引她坐下,和煦地叮嘱,“明天东府上三姐姐过礼,外男多,你们姐妹不要逗留太久,早些回来,免得失礼。”

自然道是,低头蘸取香膏,抹在了手腕上。

“君引这阵子,可曾来瞧过你?”大娘子复又问。

自然道:“和师姐姐一道游金明池那天见过他,后来就没再露面。想必计省忙,他抽不出空来吧。”

朱大娘子“哦”了声,“也是,他如今肩上有实职,公务要紧,忙起来就顾不上了。真真,世上最好的夫妻,都是从体谅二字里长出钢骨来的。夫妻做到最妙处,无非知己二字,他若练兵,你便算粮草辎重,他若掌审计,你便去学边货贸易,如此两个人才有一样的志向,才有更多的话说。须知你们身上一样流着谈家的血,如今定了亲,关系更近一层,愈发要一心一意待他,明白吗?”

自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忽然同她说起这些,但唯有一点她心里清楚,乱花过眼,绝不辜负表兄就对了。当即点头,“娘娘的话我都记下了,万事都可以含糊,唯有守住表兄和谈家,一点不能含糊。”

朱大娘子欣慰于女儿的知事,一面又有些心疼她,圈在怀里抿了抿她的鬓发,叹道:“大家大业的门户,尚且不好料理,何况帝王家。你小小年纪就要学会寸步留心,太难为你了。”

自然不愿意让母亲担心,笑着说:“我前几天重温《烈女传》,虽不能上战场杀敌,但可以佩剑主中馈。这汴京城中的贵女,个个肩上都担负着重任,我只是其中一个罢了。别人能做好,我也一样能做好。”

朱大娘子含笑点点头,“如此娘娘就放心了。明天君引要给信阳侯家二郎押妆,你见过了他就回家来,哪怕和姐妹们一道出去逛逛也行。祖母那里不能作陪,我替你们告假,不用挂心。”

自然应了,捧着香膏道:“我分一盒给六妹妹。自心昨晚上贪凉,伤风了,让她通通窍,能快些好起来。”

朱大娘子颔首,“去吧。”

自然行了个礼,从涉园退出来,直奔花间堂。进门见自心躺在槛窗前的躺椅上,鼻子揉得发红,两眼朦胧着,有气无力地叫了声五姐姐,“吃了药也不见好,我浑身没力,不知怎么回事。”

一旁的叶小娘数落:“谁让你拿冷水擦身子,擦完了还坐在风口上,这身子是铁打的不成!这下好了,病了吧,明天吃席都吃不成,该!”

自心哀嚎,“我都病了,您怎么还骂我!”

叶小娘无奈地摇摇头,对自然道:“五姑娘离她远些,别被她过了病气。你们姐儿俩说说话,我上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给你们找些来。”说罢出门去了。

自然把新得的香膏送到自心手里,“你闻,好闻得很呐,娘娘刚给我的。”

自心把盖子扣在鼻子上,使劲吸了两口,“真香啊……明天我凑不了热闹了,好可惜。”

自然安慰她,“定亲其实没什么稀奇,等到姐姐们出阁的时候,那才是真热闹。”

自心咧着嘴,不忘取笑,“五姐姐,我就等着表兄来迎娶你了。到时候我要送你出阁,送你上厌翟车,看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自然啧啧,“伤风而已,怎么变得老气横秋的。以前常听大人说,孩子发一回烧,就聪明一点儿,难道你以前脑子没长好,这次像泥胎入窑,要变成精瓷了吗?”

自心扬着笑脸嘿嘿发笑,笑过之后有些气短,喃喃说:“我眼皮子重得很,总想睡觉,好吃的塞进嘴里,也味如嚼蜡。五姐姐,你先回去吧,这屋子里有病气,呆久了不好。”

她说完就闭上了眼睛,自然见她颧骨上红红的一片,心里无端有些担忧。退出来问她的奶嬷嬷,大夫是怎么说的。

奶嬷嬷道:“就是受凉了,吃几剂药,多喝些热茶就好。”

自然这才放心,嘱咐奶嬷嬷有事去小袛院传话,独个儿掂着香膏回去了。

及到第二天,上葵园请安,还是没见自心。问了叶小娘,叶小娘说不要紧,只是没劲儿,吃了一盏粥,又睡下了。

既然睡了,不好打搅,自然想着回头再去看她。

吃过了晨食,大家没有散,一并上东府去了。长辈们在前厅等着,自然和姐妹们在一起,看三姑娘今天梳了新发式,头上戴着花冠,人逢喜事精神爽,面貌也比以前鲜活了。

自然最擅夸奖,笑着说:“三姐姐今天真好看,这冠子是新做的吗,头一回见你戴。”

不想没等三姑娘张嘴,大姑娘先接了话,“苏小娘确实准备得妥当,我瞧着,一家一当都打扮到头面首饰上去了。还不如多留些钱,将来带过去傍身呢,弄这些空架子做什么,表面光鲜罢了。”

这话让人很不舒服,自然瞅瞅铜镜里的自华,自华冷了眉眼,脸倏地放下来了。

能和大姐姐打擂台的,只有二姐姐。她们相差不过三个月,二姐姐从来不怵这位长姐。

自观道:“当然要光鲜,将来郜家二郎袭爵,三妹妹就是侯爵娘子,前途不可限量。”

自清一哂,“那也是将来的事,眼下不得从长计议吗,门楣虽高,内里空虚还是不成事啊。”

“就因为这,大姐姐才非要和三妹妹换亲吗?”自观道,“既然知道侯府内里空虚,大姐姐多拿出自己的体己给三妹妹添妆奁吧。有了大姐姐的帮衬,三妹妹就不虚了,大姐姐也成全了自己友爱姐妹的美名,正好一举两得。”

听得自清直瞪眼,“你说的什么鬼话!”

自君见要吵起来了,忙朝外张望,“人快来了吧,三姐姐见过侯府二郎吗?”

自华说见过,“那回给大姐姐说合的时候,我躲在屏风后头偷看过。”

这就很令人尴尬了,大家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正要打听新姐夫长得什么模样,外面女使传话进来,说侯府上来人了。

大家赶忙簇拥着自华出门,自然扭头一看,发现自清已经气冲冲往廊子那头去了。

也好,省得场面上尴尬,回避了反倒是好事。于是众人欢天喜地进了前院,老远就看见一群高大的男子从正门进来。人群中央是侯府二郎,很中正的长相,眉眼甚至有些敦厚,一看就是个靠得住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