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2/3页)

回顾以往,实在很令人厌恶,但不可否认成了今天成功的基石。苦都吃完了,以后有这小青梅陪在身旁,人生已经苦尽甘来。

他靠过去一些,吐纳极轻,“真真,让我抱抱你。”

自然偎向他,刻意空出胸下的距离。靠得太近,不免产生绮思,他心驰神荡了许久,无奈腰肋上有伤,纵然有想法,今晚好像也无能为力了。

她却很贴心,软软亲了他一下,“典仪第三天,还要朝觐谒庙,你受了伤,不便走动,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你好好养伤。”

她的主动令他惊喜,但并未因此乱了心神,缱绻间喃喃:“时机正好,不容错过,不能让这一刀白挨了。”

自然一直想问他,究竟为什么受了伤,她甚至有些怀疑,会不会是他想出来的苦肉计。他是有意借此营造声势,让那三百隐户的来历愈加突出吗?

但她是闺阁女子,并不懂得朝堂上的政斗和心计,只是满眼疑问地看着他。

他见她这样,倒笑了,“明天晨谒官家,经过会让你知道的。今天时候不早了,已经过了子夜,至多睡两个时辰。你不要追问,也别担心我,快些睡,明天才有精神应对那些繁文缛节。”

其实常年一个人睡,忽然身边多了个人,夜里并不能睡得安稳。加上伤口上的麻药渐渐失效了,他还是疼,又怕弄出动静来影响她,只能轻微动一下手脚,发出细碎的声响。

自然也睡不好,为他的伤情悬心,每隔一会儿就睁开眼查看他。

他蹙着眉,但一发现她看过来,立刻抚平了眉心,摆出寻常的语调说:“我不疼,你快睡吧。”

就这样醒醒睡睡,浑浑噩噩地,总算熬到了五更。等待传召的女官和黄门候在青庐外,被高悬的宫灯一照,人影黑压压一片,真吓人一跳。

在家时每天都有晨昏定省,从小养成了习惯,一旦到了时候就自发醒转。自然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再看身边的人,压声道:“哥哥,我让他们进来了。”

郜延昭缓缓撑起身,教她传人的规矩,“不用出声喊,击掌就行了。不过我怕你拍得手疼,让他们给你预备了铜铃。”一面朝床头香匮上指了指,“那个。”

自然扭过身,看见一个巴掌大的四羊方尊,倒过来,才发现里面坠着小铜锤。摇了摇,果然青庐的帘门掀起来,伺候起居的人鱼贯而入,女官们替她绾发更衣,黄门们伺候郜延昭洗漱,把今天要穿的玄端,一层层添加到他身上。

早上喝七宝擂茶,再进一些新蒸的糕点,面见帝后和民间晨省不一样,一般没有早饭给你吃,若是不垫一垫,就得饿上半天。

自然觑觑他的神情,他脸色还是不好,看上去虚得很,喘气好像也很费力。但她不能总追问,这样关心倒变成了他的负担,他得不停宽慰你,既要忍痛,还要心烦。

收回视线,提袍迈出新益殿殿门,正是朝阳初升的时候。四凤冠张开的飞羽,折射出了晨间第一道日光。

晨谒在内廷垂拱殿举行,帝后已经冠服端严地,在东西两殿升了座。

内侍送枣栗盘来,这是新妇敬献官家的。自然稳稳承托住,跟随赞引入东殿,将大红漆盘呈敬到官家面前。

官家十分和蔼,遵循旧礼叮嘱:““戒之敬之,夙夜无违。”赏赐了很多东西,由东宫女官接下了。

复又入西殿,李皇后坐在宝座上,因是官家第三任皇后了,年轻、端庄,没有亮眼的内闱政绩,但合乎一国之母的一切标准。

自然把腵脩盘呈上去,皇后让长御接了,口中说着“勉之敬之,夙夜无违”,赏赐之余,亲手把人扶了起来。

李皇后是很喜欢谈家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的,牵着她的手,温存道:“这阵子忙坏了吧?婚前这么多的规范要学,时间又紧,我只怕你疲于应对呢。后来四位嬷嬷回来,简直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我就知道,太子有福,国家有福了。”

自然必要谦虚敬让的,低头道:“圣人过奖了,儿媳愧不敢当。学规矩原就是本分,不言辛苦。四位嬷嬷宽厚,处处提点教导,儿媳不过是听着记着,将来能侍奉长辈,为太子分忧,这才是儿媳的福分。”

极好,皇后听在耳里,知道这孩子是懂分寸的。新妇尤其是太子妃,受了夸奖首先自谦,自称愚钝,那是最要不得的。既然愚钝,怎么辅弼太子?既然愚钝,宫里是瞎了眼,才册立为太子妃吗?

人与人交际,遇见上位者必要的谦卑不能少,但绝不能卑微进尘埃里。你越卑微,对方就越俯视你,越看不起你,这是她入宫几年下来,从太后那里吸取来的教训。

皇后牵着她坐下说话,让人奉茶点吃食来。怜恤太子妃年纪小,当初会亲宴上,她笑眯眯吃完了整场宴,就知道家里养得好,性情也好,并不认为她贪吃,满心只觉娇俏可爱。

皇后向她推举宫里的软酪,“做得比外面好吃多了。上回我家里侄子得了个儿子,送的是班楼采买的面点,口味全不及宫里的。”

自然笑着应和,“班楼的铛头在益王府任过职,城里的酒楼都争相雇请他呢。那宫里的御厨,该是多好的手艺啊!”

口中闲谈,心里还是记挂着郜延昭,静下来便不动声色侧耳听,不知东殿里正说些什么。

皇后意会了,“我昨晚得知元白受了伤,碍于你们大婚,只派长御上青庐外问了问,到底也不放心。”边说边站起身招手,“咱们也过去吧。不说话,只旁听,不要紧的。”

于是跟着皇后入了东殿,在金丝熏笼边上坐下。官家并不忌讳她们在边上,皇后入宫只生了一位小公主,就算再生皇子,也不可能和前头成年的皇子们抗衡,因此她一直依附着官家,也坚定支持着太子。

郜延昭嗓音发紧,垂首道:“关于隐户村的进展,臣没有写奏疏回京,实在是因为不知该怎么下笔。那些人不是流民,节度使带兵缉拿后,才问出其中原委。爹爹还记得通威二十二年,齐王大败羌人,被迫退守百里,险些丢了真定那一战吗?不是兵力不足,也不是粮草跟不上,是不听劝阻,决策失误。事后齐王为自保,把责任推给前锋精锐虎贲营,命副将秘密处决那些人,不料走漏了风声,以至虎贲仓惶逃入内埠,提举京城巡检金存中接了齐王手书,暗中派人追杀,这些人走投无路下,躲进了永安皇陵里。今次地动,震出了如此惊人的内情,臣得知后寝食难安,一边是至亲手足,一边是法度道义,臣不知究竟该怎么处置,才能让情法两全。”他说罢微顿了下,抬眼望向官家,“兹事体大,臣并未声张,且以皇陵修复需大量民夫为由,由工部出面,将这些隐户就地转为匠户、陵户,纳入官府管理,给予生计和身份。臣以为如此安排,至少安抚了这些蒙冤的虎贲,但不知竟有人对臣恨之入骨,在臣返回汴京的途中伏击臣,要置臣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