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2/3页)
太子妃是东宫女君,内坊官员时常会有内政要来请她示下。她放下银筷,起身挪到窗前的榻上坐定,长御方发话,请詹事进来说话。
内坊詹事到了跟前,先是向她长揖行礼,复又把呈事匣子交给女官转程,掖着手道:“适逢岁末,又值太子妃娘子入宫之际,臣奉命向娘子禀明殿下与娘子用度事宜。娘子是内命妇,日常俸钱、禄粟、绫绢等,皆由内府供给。储君妃月俸八百贯,循内廷贵妃故事,另有封邑与食实封,每岁四千贯。今日朝会,殿下已下令内坊,殿下年俸一万五千贯、绢五千匹,皆交由太子妃娘子掌管裁夺。臣询娘子,本月是按例支取,还是暂存内府保管?”
自然听着那串数字,心头大跳起来,这得是多少钱啊!
早前师姐姐的食邑两千两,都已经让她们羡慕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如今报到她面前的月例岁银如此之巨,感觉就像在听说书一样。
四位管教嬷嬷当初来交她各项规矩,并未和她提及这些。如今乍然一听,被钱当头砸晕,没想到得了个好姑爷之余,还有如此多实际的获益。
但她得稳住,虽然她已经算不清这些钱,到底能买多少好吃的了,只是两手交叠,端稳压在腿上,淡声道:“我暂且没什么用度,由内府保管。过两日有支取,再派长御前去知会。”
内坊詹事道是,复又拱手长揖一礼,却行退了出去。
想起那些钱,就忍不住要笑!翘起的嘴角勉强压下来,她重又坐到食案前,一个人慢慢用完了午膳。
再派人打探,新益殿内传过团膳,殿下和官员们边吃边议,眼下已经撤出去了,官员们也已回了职上。
她搁下漱口的香饮,抿了抿鬓发迈出彝斋。穿过长长的廊道,进了新益前殿,见殿头正站在落地罩前嘱咐黄门办差。
殿头抬眼一顾,不用她出声问,就迎上来回禀了,堆着笑脸说:“殿下刚忙完公事,正问大娘子回来没有呢。”
自然绕过屏风进内寝,他要理政,已经挪到了罗汉榻上。成排的槛窗前,错落垂着透光的绢帘,他半躺在引枕上,脸色显见好多了。
看见她入内,放下了手上的卷宗支起身,衣襟斜斜敞开了些,半遮半掩地露出健硕的胸膛。他没有坐直,往后靠了靠,空出榻边一处位置,招手示意她过来。
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不惊讶于他的好颜色。他一招手,她就迈着小碎步过去,顺从地坐到他身前,探手摸摸他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作比较,欣慰地说:“嗯,很好,已经不烧了。”
他抿唇笑了笑,“内廷之行还顺利吗?”
自然说顺利,“太后托病,没能见上,但见了圣人和几位娘子。那几位娘子看上去都很和善,提起姑母,似乎和姑母交情不错,我觉得可以借助这一点拉拢关系,不求她们带着凉王和宋王归顺咱们,维持目下的稳当就可以。”
他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当然要夸奖她两句,“朝堂之上,京城内外,这些地方我都可以掌控,唯独内廷无法触及。现在有了你,更是如虎添翼,真真果然是我的贤内助。”
自然笑弯了眉眼,“先前内坊詹事来见我,说你的年俸都交我处置,那怎么成呢。”
他淡淡道,“我平时没什么花销,衣食都由内府提供,要那些钱没用。往后你执掌中馈,搬回辽王府后,一切开销都要你裁夺。我的年俸就当公账吧,看看一年下来,能否支撑府里开支。”
“还是得勤俭持家。”她低头算起了帐,“公府上三房虽住在一起,但实则已经分家了。我们西府仆役女使六十余人,加上吃用出行、人情往来等,账上每月花销都在三四百贯。王府上人必定更多,耗费也多,黄门女官是从内府支取俸禄,但家里杂役仆妇的月钱还得咱们自己出……啊,好大的出项!”
他笑倒了,抬手盖住眉眼长叹,“活不起了,堂堂的太子养不活全家,说出去会不会招人笑话?”
她好心地宽慰他,“那倒不至于,家里还给了庄子铺面呢。等我回头把账算明白,就算有盈余,也不能大手大脚。现在人少,将来要添人口的,多一张嘴就多一笔开销,可得好好筹谋筹谋。”
所以都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小家治得好,等到接掌更大的家时,就不会乱了阵脚。
可他的思绪却停留在添人口上,眸底涌动着光,目光愈发缱绻。
正想和她亲近,殿头忽然朝内回禀:“殿下,王主事来替您换药了。”
一切狂想顿时偃旗息鼓,他失望地仰回引枕上,蹙着眉别开了脸,“传。”
王主事带着一身药味来了,揭开太子衣襟查看,“好多了,但皮肉边缘收缩,这个时候愈发要仔细,千万不能崩开。”边说边觑太子脸色,“臣熬制了润燥生肌的胡麻油,用棉布蘸湿后涂抹在伤口周边的痂皮上,能起软化的效果,减轻拉扯感……殿下,您不想听臣说话吗?”
郜延昭的眉皱得更紧了,“在听,忍痛而已。”
王主事这才放心,复又望着太子妃叮嘱了一句:“切不能崩裂,崩裂之后更难复原,将来疤痕狰狞,就不好看了。”
自然点头不迭,“记下了。”
王主事便把油交给太子妃,“加了特制的草药,不拘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只要觉得干痒疼痛,涂抹上立时就能缓解。”等一切交代清楚,退后两步拱拱手,退出了内寝。
自然把小瓷瓶谨慎地收进香匮里,听说他的伤口渐渐在复原了,心里很觉得欢喜,“王主事医术真是高超,过两日我归宁,你应当可以下地走动了。”
郜延昭说是啊,“医术确实高超,就是话多了些,不过倒也体贴。”
自然很能体谅,“医者不都是这样吗,医嘱很要紧,多叮嘱两遍,怕咱们忘了。”
唉……他握着拳,悄悄在榻上捶了下。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处理公务,就剩眼巴巴伺候这伤口。
好在有她,她忙里忙外叽叽喳喳,这沉郁的大殿里,便有了很多欢声笑语。
等到归宁日,他确实能够行走了,只是还得小心些,弯腰问题不大,直起身时须放慢动作。如果一时忘了,中央没来得及合拢的那道细口,很可能立刻渗出血来。他不得不下意识捂着,仿佛隔着衣料,能保护伤处周全似的。
也因为他的这个动作,让老太太和朱大娘子担心不已。
朱大娘子把人引到圈椅里坐下,愁眉道:“官人回来说,伤情看上去不严重,我满以为不要紧了,不曾想这么多天还未痊愈。”转头问自然,“医官怎么说?眼看要过年了,辞岁大典要亲临,到那时候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