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2/3页)
自然撼了他一下,有个问题在心底,她一直想问他,“你回来查访我,若我不是个好人选,你会怎么样?”
“为什么不是好人选?长丑了?还是脾气不好,没学会掌家?”他笑了笑,“我的要求可以降低,降到你恰好合适。我知道谈家家教甚严,你在祖母和岳母跟前长大,品行绝不会坏。只要品行不坏,就算贪吃些、懒惰些、骄纵些,都不足以令我放弃。”
这不就是天定的姻缘嘛,无论如何都会走到一起。
自然搂住他的腰,把脸靠在他胸口,唏嘘之外,更多的是庆幸。
身处这一人天下,但凡动用了君权,姑娘家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如果遇见一个不怎么好的官人,唯一的退路是不要有奢望,不要多管闲事,把丈夫当成上宪,兢兢业业做好自己的分内就可以了。但若是遇见一个好官人,那日子可就美了,吃好、穿好、冷了有人抱。他没有朋友,你是父母兄弟之外唯一的熟人,那你就算想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松盆噼啪燃烧,时候长了,火势渐小。等到彻底燃尽,只剩下星星点点的微光,他又将余烬踩灭,才来牵她的手,带她走出了制勘院大门。
回去的路上,城内愈发热闹了。做买卖的商贩今晚上可不打算睡觉了,年三十都在家守岁,二十九是年前采买最后的高峰。
从潘楼街到马行街,这一长溜简直是春联的世界,兼有各路神仙和大阿福画像,除夕之前要是卖不脱,那就只有等来年除岁了。
再走一程,撞进眼里的是各色巫傩面具。明年生肖马,因此千奇百怪的马面造型层出不穷,鼻子上穿着鼻环,辔头上的红缨在寒风里飞扬。
要提起巫傩,自然可就感兴趣了。除夕驱邪纳吉,官家会命皇城亲事官和诸班直千余人,穿上彩衣戴上傩面,从宫城出发,一路手舞足蹈驱除疫鬼。这是全城百姓最期待的节目,她和自心每年早早候在金梁桥上,等着大傩仪经过,就戴上傩面混进后面的队伍里,跟着出城埋了祟再折返,一来一往十余里路,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累。
可惜今年去不成了,她有别的事要忙。退而求其次,让高班停一停车,从门上递钱出去,向摊贩采买面具。
摊贩见她梳着妇人的发髻,车内还坐着一位端肃的男子,便从诸多面具里挑出一个傩娘递给她,“南山圣母掌管姻缘与生育,将来还能保佑子嗣康健。大娘子来一个,保准错不了。”
“好好好。”她笑着接过来,“再要一个傩公,保平安的那种。”
于是摊主又挑了个东山圣公给她,她退回车舆内,把傩公递给他,一手把傩娘扣在脸上,一手连连冲他划拉,“戴上、戴上。”
郜延昭果然依她的吩咐戴上了,她高兴地唱起来:“老傩公,老傩婆,借你柴刀砍鬼脚,借我筛子收妖魔……”
傩公面具后的脸,早因她的鲜活,盈满了笑意。若是左右春坊的官员们看见他这模样,八成会惊呆了吧!
他现在,生把自己劈成了两半,一半狠戾用在对付异己上,一半痛快受用娇妻的温情柔软。这样的日子很令他满意,其实相较于她的担忧,他更不能容忍已经获得的幸福,出现任何一点纰漏。
可一路歌声不断的小姑娘,在马车停稳之后就把傩面摘了下来。定定神,摆正了脸色,才从车内出来。
她在前面昂首挺胸走着,他忍笑在后面跟随。人家可是要顾全体面的,否则大娘子掌家,就没人打心底里宾服她了。
今晚得睡好,明天就是除夕,一大堆的仪式要走,一大堆人要交际。
宫中祭祀祖先,官家率宗室至太庙,亲自供奉酒馔、诵读祝文,感谢祖先庇佑,祈求来年国运昌隆。等祭罢回到宫中,便是盛大的宫廷夜宴,皇亲国戚、朝廷重臣、外邦使节等,都在受邀的行列。届时守岁,金银钱、珠宝和“消夜果儿”雨点一样洒落,可惜自心不能参加,否则八成如鱼得水,大叫发财了。
自然呢,虽然不能回娘家过年,但见到爹爹了,也是十分欢喜的。
爹爹从袖子里掏出随年钱,用红丝带编着六枚崭新的铜钱交给她,“姑娘新禧,来年顺顺利利,平安无虞。”
自然双手承托,俯身向爹爹行礼,“谢父亲。愿父亲新春嘉平,岁岁安康。”
走过了赐岁的环节,就该叮嘱一声了,谈瀛洲道:“今晚守岁,怕是要闹到四更天。明日要是实在乏累,不必着急赶回家,歇足了再说。
自然说是,“我会妥善安排的,爹爹不用担心。”
这时宫中女眷们招呼她,她忙辞过了爹爹,快步和她们汇合去了。谈瀛洲搓搓手,正打算找白枢使闲聊闲聊,一转头看见师有光,正满脸堆笑看着自己。
心头不由咯噔了声,暗道木已成舟了,师家不会还迈不过这道坎吧!不过三位姑娘出阁,他家都来随了礼,既如此,应当不会因这件事为难他。
遂拱起手,笑着说:“师指挥新禧。我先前正要找你拜年呢,结果一转眼人不见了。”
师有光蹭过来,还了一礼道:“这回戳到你眼窝子里来了……海若,咱们也算旧相识了,同朝为官多年,虽然公事上没什么往来,私交还不错,你说是吧?”
谈瀛洲忙点头,“那是那是。”应完心就悬起来,不知道他这么套近乎,究竟有什么目的。
两个人对望着,谈瀛洲在等他说话,师有光在琢磨该怎么开口。
隔了会儿,师有光道:“太子妃娘子,婚后一切都好?”
谈瀛洲愈发警觉了,嘴上不忘应承:“托福,一切尚好。”
师有光长叹了声,“你看,我们两家的女儿先后许过同一个人,如今闺阁里还成了挚交,缘分不可谓不深。”
天爷,这也算缘分吗?要是两个男的,还要论连襟不成!
谈瀛洲不知该作什么反应,点着头“哎哎哎”,已是最好的回答。
“贵府上六姑娘,前几日及笄了?”师有光含着笑,眼里精光四溢。
谈瀛洲又咯噔一下,目光有些惊恐。
“我家有个行六的儿子,是我与大娘子嫡出,今年二十,在内殿直任将虞候,目下还未定亲。”师有光谨慎地说,“内殿直里办差,你是知道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军班子弟,品行不好相貌不佳的,根本无缘入选。将虞候虽无品级,但负责军纪侦查,将来前途不必担心,再说还有我。你看,要不咱们两家,结个儿女亲家?”
谈瀛洲简直连死的心都有了,苦笑着说:“不瞒指挥,我嫁女嫁得心要碎了,就这两个月,送出去三个丫头,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如今就剩最小的,刚及笄还没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