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第2/3页)
自然说没有,“让凌越和官家多多亲近罢了。”一面招箔珠取斗篷来,严实地捂好自己,这才赶往前殿。
她要去看看,今天来赴宴的是哪些人,他们的座次又是怎么安排的。
因是私宴,不像宫里按照品级高低,有指定的位置。私宴一般都是私交甚好的人坐在一起,不论是官场上的官员们,还是后宅的妇人们,都遵循这个习惯。
她进了前殿,见纸阁子隔出许多单间,每一间放上三两张圆桌,如寻常家宴一样,居中的一个大纸阁里,坐的都是郜家族亲。
齐王这次挨着官家而坐,正和官家说笑,“今天这场满月宴是爹爹主持,勾出我许多感慨,想当年我出生时,爹爹必也和今时今日一样吧!”
这番话引出了官家的舐犊之情,嫡长的儿子,带给父亲的震撼,是后来任何一位皇子无法比拟的。初为人父时,曾为这个孩子欣喜感动,牵肠挂肚,所有柔情汹涌倾注到这个婴孩身上,一口咬定这是上天赐予的最珍贵的宝贝。即便后来这孩子长大成人,天资不怎么样,甚至频频出错,但回想起幼时,仍是最美好的一段回忆。
官家长叹,脸上流露出眷恋的神情,“元皇后身子不好,生产完气虚血瘀,半个月起都起不来。那时朕还在协理计省,白天议政,夜里要核查三司账目,就把书案搬到厢房,以便能够就近照看你。”
荣阳长公主凑趣:“我想起来了,大郎落地有胆疸,活像个橘子。官家就在窗前放置一张小榻,每天剥得光溜溜地,搁在上头晒太阳。”
早前光溜溜的婴儿,如今已经长得高大魁梧,两下里一对比,大家都笑起来。
自然在纸阁子外听着,没有立时进去,等到乳母和女官们抱着凌越到了,她方才带着孩子来向大爹爹谢恩。
满月酒的主角登场,那些久远的记忆立时就消散了。自然把孩子抱到官家面前,含笑俯了俯身道:“今日太孙满月,请大爹爹为凌越点朱砂,助凌越慧性通达。”
内侍都知捧着玉犊上前,官家用拇指蘸上朱砂,轻轻在孩子的眉间点了一下。
礼赞官吟诵:“皇天垂鉴,宗社承休。朱砂启智,神思清明,赤子承祧,国运永昌。”
简短的仪式进行完,官家便接过了孩子。满月后的凌越愈发生得精美伶俐,只要见过的,没有一个不感叹。
官家审视再三,笑着说:“这不是观音驾前的童子吗,生得比元白小时候还要周正。瞧瞧这机灵的小模样,将来必定允文允武,远超乃父。”
旁边纸阁里的文武大臣们也出来了,官家偏身把孩子展示给众人看,早早钦点了几位学问高深的大儒,将来入资善堂教授太孙。
一时众人纷纷夸赞太孙长得好,有福气。官家疼爱孙子,发现人过多了,忙把孩子交给乳母,“快抱回去仔细照料,千万别招了风。”
孩子被送回后苑,自然便以茶代酒,敬谢到场的贵客们。
待敬过一圈回到中殿,皇后拉她坐下,温声道:“礼数已经很周全了,你的身子还未彻底复原,千万别累着。”
自然笑吟吟道:“今天高兴么,总算出了月子,可以走动走动了。圣人,我打算明日带着凌越入宫,住上一阵子。养儿方知父母恩,有了凌越,愈发想亲近官家和圣人了。且太后和各阁的娘子们还没见过孩子,三妹妹也记挂小侄儿吧,总要领他见见长辈们。”
皇后自是赞同的,“进宫好啊,宫外有家里人,宫内又何尝没有骨肉至亲呢。你是不知道,官家很惦念凌越,天天算着日子,说哥儿的喜日子该到了。”复又说笑,“五郎不是得了一对双伴儿吗,早前还说凌越行六呢,这回却好,行八了。这个排序必有说头,将来定是个小八哥,口条清晰,吱吱喳喳说个没完。”
横竖这场满月宴,顺利又体面地办下来了。自然回内苑时,直接倒在床上起不来了,按跷的仆妇按了半个时辰,才觉筋骨稍稍舒展了些。
长御在一旁侍奉,接过药点送到她面前,“大娘子忙于会客,奴婢不便回话,依着大娘子的令儿,盛都头即安排人赶往滑州,也让奴婢带话给大娘子,齐王府那头一向派人盯着,请大娘子不必忧心。”
自然说好,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兀自又喃喃:“……只怕防不胜防啊。王府有长史司,司内人不少,哪能掌握每个人的行踪。且齐王身上还保留经略安抚的职务,管带着利州路,公事上人员往来也不少。如今就盼他安安分分的,到了开春顺利就藩,不要搅起什么风浪来了。”
长御道:“夺权之心不灭,大娘子以不变应万变吧。既然有了防备,进宫是最好的安排。一则您与圣孙的安全不必担心,二则若有变故,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面见官家。”
身边有个世事洞明的人,确实能省很多事。以前在娘家,可以向祖母和娘娘讨主意,如今出了阁,又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不能让家里平白跟着担心,只好自己扛着。所幸有长御,能体会她的用心,事事妥帖承办,给了她很大的助力。
略沉默了会儿,她又想起来,“传令内府了吗?带着个孩子,吃喝用度都要提前预备。”
长御道:“已经传话进去了,只要带上身边伺候的人,旁的一概不用操心。另,出行的车轿,奴婢已着人仔细查验,把每一道缝都糊起来,绝不让车舆内进一丝凉风。”
自然颔首,“长御费心了。”
长御莞尔,“奴婢本就是为大娘子分忧的。家中父兄得太子殿下提携,又有谈直学照应,慢慢也立起门户来了,都是殿下与大娘子的恩典。”
恩威并重,是他们一直信奉的宗旨,事情办了不必报功,人家心中自有主张。
一更的梆子响起,又到了凌越吃奶的时辰。乳母抱进来依例观生母,等到喂完了,可得放在身边逗弄一会儿。
狸将也是个乖孩子,以前常上床,睡在他们脚边,自打有了凌越,它就乖乖搬到脚踏上去了。见凌越来,它勾着头使劲看,如今它长成大猫了,因吃得好,行动少,体型胖大。毛色光亮,眼睛也光亮,灼灼地看着,对这新来的爱宠充满好奇。
自然笑着垂手摸摸它的脑袋,“这是弟弟,以后要好好相处啊。”
结果刚摸完,箔珠的艾叶帕子就杀到了。颠来倒去给她擦手,嘀咕个没完:“唉呀,摸过了猫,可不能摸哥儿了……”
自然失笑,大家极爱护这宝贝疙瘩,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低头看孩子,越看越觉他长得像爹爹,眉目间全是元白的影子。她隔着襁褓轻拍,低低吟唱:“小脚丫,是玉藕,小手手,是花苞。今夜不开花,今夜要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