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第2/3页)

“四嫂,我要吃那个胶牙饧。”皇后所生的南阳公主在她身边,因供桌比平常桌案高得多,够不着最里面的那排供果,只好向她求助。

自然牵着袖子给她取来两个,另分了长公主的孙儿们几个,正问他们好不好吃,齐王妃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身旁。

“弟妹这阵子受苦了。”齐王妃带着悲天悯人的语调,目光也满是同情,“才生完孩子不久,四郎就出了这样的岔子,我要是你,那得多着急啊!早前人人羡慕谈家五姑娘,说嫁得太子一步登天,往后人前显赫,贵不可言,谁知还没到一年,就闹如此收场,想来也凄凉。你说当初要是干脆嫁了五郎,五郎那没心眼儿的,虽无大出息,但有太后护着,日子终归安稳。不像现在,提心吊胆等三司最后的呈禀。眼下又恰逢年关,三司官员们怕也把案子搁置下来了,这一拖延,不知拖延到什么时候。”

自然并未被她激怒,淡然说:“案子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倘或不是东宫的错漏,查出背后栽赃的人,就算想大事化小,也绝无可能了。代州军营里冻死三十七人,大嫂知道吗?□□,是人祸,闹出人命来了,可不是好顽的。”顿了顿复又问,“大嫂,你与大哥哥,相信元白会做出这种事来吗?”

齐王妃一哂,“我们自是不相信的,但证据摆在眼前,那些劣质的冬衣上,全绣着东宫织造署的签印,由不得我们不信啊。虽是骨肉兄弟,但仍要以军民为本,倘或真是四郎做的,那也太令人失望了。再者,听说四郎在官家不知情的情况下擅离职守,官家龙颜大怒,说要将他捉拿归案呢。你今日还能参加小年夜送灶,多亏官家宽宏大量,要照常理来说,你连东宫的宫门都出不了,合该送回辽王府禁足,等着官家的最后发落才对。”

自然笑了笑,“看大嫂咬牙切齿的模样,这案子要是由大嫂来审,怕是恨不得要将我们推出去斩了。”

结果齐王妃并不避忌,顺口道:“可不是,我生来最恨贪赃枉法的人,哪怕是亲兄弟,也不得不大义灭亲。”

“还没查明就大义灭亲?”平原大长公主在一旁听了半天,到底没忍住插了嘴,“是你过于大义了,还是这亲情本就不值钱?”

一句话引得自然和齐王妃都转过头来看,见是长辈中的长辈,齐王妃的气焰顿时萎下去不少。

“我们说笑呢,姑祖母怎么也来凑趣。”齐王妃赔笑道,“这不是担心四郎吗,听说他未得调令,擅自离开了滑州,就算要自证清白,也得听官家的示下吧。”

“你要是受了冤枉,你比他还急呢。”大长公主道,“自己就是督查制勘院的,什么案子没见过,何必等着旁人拉扯。”

“那没准儿……不是去查案了呢……”齐王妃脸上挂不住。

“不是查案,是跑了啊?”大长公主道,“皇位不要了,妻儿也不要了,畏罪潜逃?不是我说,你自己裤子都一条腿儿,就别忙给人做裁缝了。年后要就藩,东西收拾完了吗?不是说病着吗,拉老婆舌头,我看你一点没落下。”

齐王妃被挤兑得面红耳赤,这时候南阳公主还火上浇油,仰脸问:“姑祖母,拉老婆舌头是什么意思?”

平原大长公主说:“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事,瞎往里头凑。”

这下齐王妃的脸拉得老长,什么话都没说,转身便走开了。

自然言行举止虽得体,可心里愈发难过,一时恹恹低下了头。

平原大长公主道:“享得了荣华富贵,也要经得住别人背后使坏。好在使坏的人不怎么聪明,以元白的手段,定能妥善解决的。太子妃要是因齐王妃这两句话就乱了方寸,那也太没用了。”

自然闻言,立刻挺起了腰杆子。其实在场的郜家女人们,哪一个没有经历过风浪。自己的道行还浅,经长辈一点拨,也就明心见性了。

后来果真言笑晏晏,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对桌的齐王妃看在眼里,心下很不高兴,妯娌间最易生出嫉妒心,尤其本该是嫡长的储君之位,旁落在了半中间的那个人身上。在她眼里,四房是占了便宜,抢了长房的地位尊荣。这会儿房都塌了半边了,谈自然还能装出一派处变不惊的模样,这小丫头,真是不简单。

气哼哼吃饭,边吃边想,这宫里的馎饦怎么这么难吃,面发得半僵。她吃了两口就难以下咽,悄悄推到了一旁。

好容易忍到宫宴结束,回去的路上夫妻同乘一辆车,坐在车内把今天的经历和丈夫说了一遍,愤愤然道:“这老不死的大长公主,这么大年纪了,还那么爱管闲事。就因为太子保住了她家的爵位,她如今成了太子党,我同太子妃说话,要她巴巴跑来,一副老母鸡架势,忠心护主起来。”

郜延茂靠着车围子闭目养神,随口安抚妻子,“同上了年纪的人,有什么好计较的。狗咬你一口,难道你还咬回去不成!且耐住性子,风水轮流转。这汴京城中的达官显贵,哪一个不是见风使舵的主。等你将来掌了大权,自会人人都来巴结你,到时候你再好好压制她,不就行了。”

齐王妃想了想,气总算消了些。转而又来问他:“四郎定是沿线侦办去了,万一被他查出什么来,那怎么办?你别只顾往好处想,也要想想对策,倘或他在官家跟前与你对质,你该怎么回敬他。”

郜延茂道:“我同他有什么好对质,由头至尾和我不相干。放心吧,他拿不住把柄。那六万件冬衣留着是祸害,我早就命人焚毁了。灰烬拌了土,洒在旷野上,他就算是个神仙,也没法让它复原。”

王妃这才放心,余光瞥见一闪而过的小摊,裹了裹斗篷道:“今晚上的馎饦不好吃,我还饿着肚子呢。官人,我要吃酥酪,你给我买去。”

郜延茂皱起了眉,“你就是矫情,筵上又不全是馎饦,就找不见你爱吃的?大冬天,吃什么酥酪,凉飕飕的……”

结果王妃响亮地“嘶”了声,这种声音最可怕,是要发起进攻的前兆。

他昏昏欲睡的神志立刻清醒了,藏起两只手朝外喊话:“停车!”

汴京城里的所有男人,都给贱内买过小食吧,哪怕是亲王也不例外。

郜延茂掏出二十文钱,下车朝酥酪摊子走去。小年夜的街市上很热闹,年味已经很浓厚了,处处张灯结彩,远近都有往来的行人。白天没空张罗的百姓,到了晚间出来置办年货,就说那活鱼摊子,半夜打上来的鱼,一离水就售卖,不论何时何地,摊前都围满了人。

太子贪墨也好,边关缺衣少鞋也好,没有影响过年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