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春天的动物

车里空气有刹那的凝滞。

青年湿漉漉的眼睛闪了闪,似是被宁哲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给吓着了,忐忑不安地注视着罗瑛,手指拘谨地绞着,楚楚可怜,“我说错什么了吗?”

罗瑛的眼睫微垂,不知在想写什么。

顿了几秒,罗瑛道:“他不喜欢你说我是他‘男朋友’。”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滑过宁哲的侧脸,竟是回答了青年的话。

宁哲下意识看向罗瑛,正想解释自己只是不喜欢那人粗浅的茶言茶语——被小炎他们打趣多了,他已经对旁人误解他跟罗瑛的关系有了点微妙的麻木,青年话里“男朋友”一词根本没引起他太大的注意。

但细细一想,他应该对“男朋友”这个词表现出反感的,便什么都没说,默认了罗瑛的话。

罗瑛睫毛微动,碾了碾指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那青年心里的诧异恰到好处地表现在那张清纯的脸上,他用余光打量着二人。

坐在他身旁、靠在车窗边的马尾青年肤色雪白,相貌昳丽,面部轮廓却清俊干净,是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长相。但他身形笔直,气质如霜,又与相貌截然相反。

而坐在前座开车的这人身材高挺,长相是令人一眼惊艳的英俊,自带距离感,即便姿态放松随意,依旧能从他身上感受极大的压迫感,但他眼神沉静,又让人感到安心可靠。

这是一个擅于掌控全局的人。

两个人都散发着不易接近的气场,但当面对彼此时这份排斥却荡然无存,他们有着旁人无法融入的频率与氛围。

看到二人的一瞬间,青年便猜出他们是一对,虽然这两个人并没有多么亲密的肢体接触,但那种旁若无人的默契和亲昵感,绝不是单纯的同行伙伴或至交好友能够具备的。

但现在这份猜想竟然被其中一方否定了。

青年心中暗笑,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在他眼中,宁哲那点青涩的别扭堪称幼稚,却是个极好的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青年双手交握着,雾气朦胧的眸子看着罗瑛,声音却不自觉带了些喜意,“抱歉,是我弄错了,我还以为你们……那我叫你哥哥,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他的目光盛着难以掩饰的倾慕与期盼,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人般纯真忐忑,封闭的车厢内在这一瞬间隐约浮现一股令人恍惚的气味,像是费洛蒙香水打翻,勾起心绪浮动。

罗瑛眸光一动,终于转向青年,就在与青年对视的刹那,他漫不经心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当然。”罗瑛自嘲地抬了抬唇角,“他怎么会介意。”

宁哲眉心微微蹙起,心里升起一阵烦躁与怪异,觉得这人真是有毛病,要真怕别人介意,怎么会在认为他俩是情侣的情况下,一上车就‘哥哥哥哥’喊个不停?

离间的手段也太过低劣。

可罗瑛居然配合他?

宁哲默默翻了个白眼,而后耷拉下眼皮,懒得搭理,一边听着俩人越来越离谱的谈话内容,一边在盘算着直接绑架那青年,威胁他的同伙把药物交出来的可能性。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坦诚,哥哥跟他如果有误会,要尽快说清楚呀。”

“不是误会。”罗瑛落寞地瞟宁哲一眼,轻声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说想进一步发展,他不肯给我准确答复。”

那青年道:“唉,这位帅哥长得这么出色,追求者一定不少,哥哥你又一直在他身边,这才看不到你的好吧。”

宁哲:“……”

青年继续说:“得来的太容易,总是不知道珍惜的,你掏心掏肺,他只会觉得理所当然,失去了才会后悔啊——!”

青年话语中止,惊叫出声,身体被一股力道拖拽着,猛地向斜方扑去。

宁哲身旁的车门不知何时被他打开,他掐着青年的后脖子猛地一掼,青年的脑袋便越过他的腿探出车外,只要他松手,便会毫无疑问地滚出车外。

车辆附近的丧尸听见动静,正缓慢靠近。

青年扑腾着:“啊救命!哥哥,快救救我!”

罗瑛握住宁哲的手腕,不赞同地拧起眉,“你做什么?”

宁哲道:“让他闭嘴他不闭,吵到我了。”

宁哲一手掐着青年的脖子,一手掌着车门把手,神情冷静,那青年的脑袋就夹在车座与车门之间,挣扎得脸红脖子粗,哪还有半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罗瑛劝阻:“你把他扔出去,刚刚何必冒险救他?”

宁哲嗤笑一声,“哦,原来救人的是我啊?听你们聊天 我还以为我一直在车上袖手旁观呢……再说一句让我不高兴的,我就把他扔出去。”

罗瑛收敛了面上的急切,低头深深看进他眼底,意味深长,“他哪句话惹你不高兴了?你为什么要不高兴?”

“……”

宁哲收回目光,不愿回答,手臂则再次使劲,将那青年半悬在车外,掐住他脖子的手指一根根松开,青年不住向车外滑去。

“我错了!小哥!你放过我吧,我不敢说话了!”青年立刻求饶。

宁哲充耳不闻,不远处一只丧尸闻见味道扑了过来,青年的叫声越发凄楚,千钧一发之际,宁哲手背上传来一股铁钳般的力道,罗瑛将手覆在他手上,握住他的五指将那青年拽上车,紧接着迅速踹上车门。

“你收敛点!”罗瑛严厉地瞪向宁哲。

宁哲感受着手指上传来的痛麻,压抑着急促的呼吸与胸腔的怒火,眼眶发红地回瞪罗瑛,他甩了甩手,复又抱臂面向车窗外,面如寒霜。

青年跪趴在一旁大喘气,身形瘦弱可怜,发丝遮挡下,眼中的得意与轻蔑却锐利如刀。

待青年缓过来后,罗瑛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罗瑛平时说话总带了点在军队里的习惯,简练而有力,吼起来能震得宁哲耳膜发麻,但此刻,他说这句话时却刻意压低了,拉长了音调,显得慵懒性.感。

宁哲闭上眼,似是看不下去罗瑛对青年的态度,888则在他脑海中炸开锅。

“还‘你叫什么名字’?!他平时不都‘姓名?’‘年龄?’地问吗?他跟你说话都没这么黏糊!宁哲,我就说这男的不能要!”

那青年脸一红,小声道:“我叫谭春,春天的春。”

888在宁哲脑海中大骂:“这低劣的茶味熏得我要吐了,脸红成那样,他是春天的动物还差不多!”

宁哲不会骂人,他这方面的词汇量严重缺乏,所以向来是动手不动口,但不妨碍他胸中的恶心不住翻腾,然而888这一番炮仗似的吐槽,却让他捕捉到一丝不对劲的信息,迅速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