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猫咪青年

应龙基地外区东南处灰黑色的一角,高楼林立,末世前曾被规划为第三十八军.区防划与防护实验室,负责核、生化防护等领域技术开发,却在一场有害能源泄漏事故中死伤无数,如今翻开碎石堆下,底下仍可见一具具腐尸白骨,是应龙基地中一处被隔离开的禁地,

对于之前参与过暴乱、正遭军队搜捕的反动分子来说,这里却是个勉强能藏身的去处。

几个神情凶悍、灰头土脸的男人掩在一栋施工中的水泥楼房的梁柱后,忌惮而警觉地观察着对面高楼上,一个坐在阳台栏杆边,两腿悬空的清瘦身影。

“三天了,他一直待在那栋楼里没出去过,”独眼的强壮男人语气狠戾道,“楼里一定有食物!”

“但是彪哥,”他身边的小平头有些犹豫,“他、他……可咱们是亲眼看见,他是从‘那里’出来的啊?”

“什么这里那里!”彪哥粗暴地拍了一下那人脑袋,“不就是死人堆吗?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怕他一个小白脸?!”

那人还想说话,彪哥抬手制止,下定决心,“听我指令,咱们只抢吃的,不杀人!”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忽略了小平头委屈嘟囔的一句,“可那是几年前的死人堆啊……”

基地上空的防护罩阻挡了一部分冷空气,但冬日的寒风依旧不可小觑。

坐在顶楼的人只着一件白色连帽卫衣,下身是浅蓝色牛仔裤,包裹着他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单薄身躯,一头闪耀的银色乱发在风中舞动,他低垂着头,海水般纯净的天蓝色眼眸在额发遮挡下若隐若现。

青年的双腿穿过栏杆缝隙,悬空挂着,身旁用石头压着一摞陈旧泛白的广告传单,被风吹得卷边。

他灵活修长的手指正敲击着腿上摆放的一台缠着厚厚胶带、布满污渍的笔记本电脑,布满裂痕的屏幕上,一条由方块像素点组成的长蛇正蜿蜒着吞吃小球。

他突然加快手指敲击的速度与力道。

“噢——又死了!”

青年仰头捂脸,发出懊恼的呻吟。

忽然,他胸前的衣服鼓了鼓,一只橘色小奶猫突地从他的卫衣领口钻出来,刨动爪子要出去。

青年蹙了蹙眉,握住小猫爪子要把它再塞回衣服里,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青年没有回头,“别靠近了,再走一步,你们五个人之中只能活一个。”

清浅慵懒的嗓音,像是随口一说。

以彪哥为首的匪徒们一顿,面面相觑,而后哈哈大笑。

他们不敢用枪,怕响动引起巡逻兵的注意,手中的刀刃钝重,直指青年。

彪哥喊道:“小子!把吃的交出来,我们不为难你!”

青年背对着他们,低垂着头,专注地与扒着自己衣服不放的小猫尖爪搏斗。

“小子!”

彪哥连叫了两声,青年头都不抬一下,手下人都看着他。

彪哥面上的神情消失了,已然被勾出了火气,大吼一声,挥刀迈步抢上前,同时空出的左手一张,释放出冰雾。

“嚣张的臭小子,找死!”

几乎是同一时刻,青年叹了口气,暂时松开小猫,将身旁压住传单的石头拿开。

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风势忽大,瞬间将那一叠传单吹得纷飞,其中一张好巧不巧地在彪哥出招的刹那,扒在了他脸上,死死地遮住了他那只独眼的视线,锋利的边角戳进他的眼眶。

“唔!”

突如其来的意外令彪哥身形一震,手中的冰雾立时偏移了攻击路线,在他即将落下的脚底地面结出一层薄冰。

“彪哥!”一名手下惊声大喝,急急上前试图挽救。

彪哥险险站稳,急声呵斥手下停步,但还是晚了一步,那名冲上来的手下也踩上了冰面,倏地一个前滑,直直将彪哥撞了出去。

彪哥瞪大他那只独眼,血丝爬上眼球,一扎斜放的锋利钢筋在他的视野中迅速逼近!

“扑哧”一声,金属入肉,透背而出,血溅三尺。

“啊啊啊!”

手下惊恐地瞪着大哥的尸体,慌乱后退,脚下又是一滑,这下直接压倒在了阳台生锈的老旧栏杆上,栏杆坠楼而下,他的身体自然也朝后落空——

青年早有准备地托着电脑,捞起小猫,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又探着脖子瞅着高楼下方。

“哐当——”一声巨响,紧跟着又是“嘭”的一震。

剩下的三人见状,脸色惨白,连惊叫声都发不出,转身便逃。

他们急匆匆穿进楼道,第一个跑得太急,绊上了门槛,滚下楼梯,后脑勺重重砸在了碎玻璃瓶上;第二个楼梯跑了一半,被吓得慌乱回头,却忘了身后的人刹步不及,手中正拿着那柄他们原本打算抢夺青年食物的刀刃,直直竖着,他就这么直面撞上……

手中的刀穿透同伴的身体,仅剩的小平头面如纸色,一股鲜血喷在他脸上,他几乎魂飞魄散,脑中回荡着青年最初的那一句警告——

再靠近一步,你们五人之中只有一人可活。

一步。

真的只是那一步……

阳台边,青年的白色卫衣依然整洁干净,他好似看不见周遭被钢筋贯穿的狰狞尸体与血污,再次席地而坐。

“喵!”小奶猫终于又一次从他衣领里钻出来,重见天日。谁料一仰头,便袭来一张血盆大口。

“喵!!!”

青年张大口含住了小猫脑袋,嘬了嘬,而后“呸”的一口吐出!

湿漉漉的小猫瑟瑟发抖,僵直不动。

“好饿啊……”

青年瘫倒在地上,手一伸,便抓住一张飞舞的传单,像是提前预知,又像是那传单专往他手里跑。他举起传单看着上面褪色的蔬果宣传图,将传单盖在脸上,夸张地咽着口水,“想吃苹果。”

冷风一吹,他又不自觉抱紧小猫,蜷缩身体。

“好冷啊。”他嘟囔,“……想见他。”

想起脑海中那个名字,青年不自觉微笑,但转瞬间,笑容又消失,面上布满落寞与阴霾。

“好想好想好想亲眼见到你,”青年抚摸着自己天蓝色的眼眸,“用这双属于人类的眼睛。”

……

陕原。

忙碌的日子难以察觉时光流逝,直到某天早晨,罗瑛用一串散发着甜香味的紫色槐花将宁哲自睡梦中唤醒,宁哲才惊觉冬去春已至。

白雪消融,陕原的黄色大地笼罩上一丛丛深浅碧绿。

院子里,走道上,训练场旁,基地四处是葱翠粉紫的好景致,在这片好景致中,宁哲度过了自己的二十五岁生日。

随着春日愈浓,夏意悄然而至,基地各项事务也顺利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