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无关命运(第2/3页)
他们一回头,看见男孩嘻嘻笑着的脸,他竟提前藏在这运尸车里,不声不响地跟他们待了一路!
几个孩子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声响。
司机停下车,反应迅速,通知医院,雇佣兵队伍追赶而来,道路封锁,他们原定那条的小路彻底没了希望。
危急之下,罗瑛果断拉着宁哲更换路线,两个小少年破釜沉舟地扎入了医院后方那片浩瀚如烟的缅南密林。而他们身后,另一个更小的身影,也咬着牙,幽灵一样紧追不放。
密林中枝叶繁茂,便于躲藏,却也给他们的行进增加了难度,且极易迷失方向。那男孩瘦巴巴的,根本跟不上罗瑛二人的速度,但不知是他更熟悉这里的环境,又或是逃走的信念让他爆发出了巨大潜力,一路上,他竟断断续续地追来了。
紧随而至的是雇佣兵队伍。
咻咻的枪弹声擦着三个孩子头顶飞过,宁哲不敢回头,耳朵却不自觉地去捕捉有别于他和罗瑛的一道脚步声,因为步伐小,那脚步不得不加快频率,时不时摔进草丛,却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宁哲也咬紧牙关,心如擂鼓,他和罗瑛都装作那道脚步声不存在,只顾向前。
突然“扑”的一声,那道脚步声消失了,代替的是男孩在地上抽搐打滚、痛苦的连续惨叫,以及越发接近的枪声。
罗瑛想到什么,忽地停下,一把按住宁哲躲进草丛,脸上的冷静全然被打破,他焦急地询问宁哲,是否注射了医院的药剂。
宁哲眼神一闪,茫然地摇了摇头。
罗瑛长长松了口气,冷汗出了一身,要拉着他继续跑。
这一拉却没有拉动。
宁哲已然意识到了男孩的情况。他蹲在地上,仰着头望着罗瑛,一双眼睛轻灵秀美,像晴空下澄澈的湖面,可现在,那湖面掉落出珍珠,大颗大颗的滚烫泪珠从他的眼角坠落。罗瑛有种极不妙的预感。
“我跑不动了……”
果然,下一秒,宁哲将唇咬得通红,颤颤地开口,这两个月来他极少说话,声音含着哽咽的沙哑,认真道:“我跑不动了,小瑛,你一个人走吧。小瑛,你走吧……”
没等罗瑛反应过来,宁哲挣开了他的手,起身掉头跑远。
宁哲的泪水不停地淌,他清楚这个选择的后果,所以他没有把男孩顶替他注射药剂的事情告诉罗瑛:如果只有罗瑛一个,他一定可以离开这里,可一旦知道那件事,罗瑛不会坐视不管,带上两个人,连他自己都逃不掉。
宁哲找到男孩,当他向对方伸出手的那一刹,男孩毫不犹豫且迅速地抓紧了他,像是抓紧自己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宁哲抱住男孩,闭上了眼,但男孩却眼睛雪亮地注视前方——晃动的草丛中,一个劲瘦挺拔的少年身形出现,罗瑛浑身狼狈,咬牙切齿地叫着宁哲的名字,气急败坏地拐回来接他们了。
结伴逃亡的人数变成了三个,罗瑛默认了男孩的跟随。
接下来的路上,宁哲只跟在罗瑛身后,一只手腕被他凶巴巴地扣着,心虚地不敢跟他有任何互动。而男孩始终攥紧宁哲的另一只手,他的身体仍在微微抽搐,连带着攥着宁哲的手也在发抖,整张脸惨白,却依然在跑,一刻不停地跑,可步伐越来越无力。
宁哲嘴唇动了动,一边喘息着,一边小声地哼起一首歌,男孩听见,眼睛再次有了光彩。
“是威角牛!”男孩张合着发青的嘴巴,“向前,向前,无敌威角牛……哈哈,哥哥,你会唱这个啊!这下我可不痛了,我一点都不痛了!……啊!我忘记带我的贴贴纸,还有好多没有贴呢!”
宁哲望着前方的罗瑛,小声地回应男孩:“我家里有全套的贴纸,你可以来找我玩,我送你。”
“好……好啊!”
回家的期望一路支撑着他们,在雇佣兵的追击下,他们抵达了那片罗瑛原计划中的运转中心,藏入那辆满载生活用品、即将出发的货车里。
男孩一上车,觑见尚未封盖的集装箱便泥鳅般钻了进去,同时还抓着宁哲的手,要和他躲在一起。
但一只集装箱的空间没办法一次性装下三个人,他们势必要分开躲藏。
这时,全程不曾搭理男孩的罗瑛突然伸手,将男孩死抓着宁哲的手指强制掰开,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摁着宁哲跟自己躲进同一个集装箱里。
集装箱合上的瞬间,外面便响起凶恶的叫喊声,是追来的雇佣兵与运转中心的势力对上了,双方互相叫骂,很快传来砰砰的枪弹对战声。紧跟着,货车发动了,司机许是担心这场意外影响货物运输,准备提前出发。
少年宁哲与罗瑛在黑暗中对视一眼,看不清对方,却能感受到彼此的激动。两个人蜷在集装箱内部,罗瑛让宁哲压在自己身上,手按在宁哲的后背,此刻也忍不住攥紧他的衣服。
然而这时,货车又是轻轻一震,司机关上车门又下去了,一边叫骂着。
下一秒,货车的尾门“唰”地大开,光从老化的集装箱缝隙间透入,宁哲隐约看到一个拿枪的雇佣兵身影在车厢内搜寻徘徊。
猝不及防地,那身影转过头,一双眼睛赫然出现在缝隙内,仿佛在与宁哲对视!
宁哲猛地僵住,屏住呼吸,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可停留两秒后,雇佣兵又将视线移开,抬枪瞄准,一步一步地走向车尾的集装箱——那是男孩躲藏的位置!
宁哲的心跳得更加凶猛,与刚才纯粹的恐惧不同,这份心跳中还夹杂着道德与欲望的挣扎,一震一震的,撞得他鼓膜发疼。可最终,宁哲选择低下头,埋进罗瑛肩膀,他死死抱着罗瑛的脖子,汗水渗出后背,死咬住唇,一言不发。
——罗瑛在这里,罗瑛和他在一起,他不能出声,他不能害了罗瑛……
“砰——”
宁哲一震,子弹像射进了他的心里。
男孩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鲜血从集装箱底下涌出来。雇佣兵撬开集装箱,将里面干瘦的男孩提出来,他蜷缩着,紧闭眼,像个在母亲羊水里便了无生息的死婴,双手还紧紧捂着自己的嘴。
不远处司机的叫骂声又接近了,带着不少武装的帮手,而那名雇佣兵或许为了掩盖自己闯入对方领地,快速将尾门合上,及时撤离。
宁哲的视野回到黑暗。
货车终于发动,卷起尘嚣,载着宁哲二人远离了噩梦。
那一枪像是阻断了霉运,接下来的逃亡之路堪称顺利,只宁哲突然发起高烧,趴在罗瑛后背上泪流不止。
再后来,宁哲回到父母的怀抱,回到正常生活,开启了对罗瑛的一场漫长酸楚的朦胧恋慕,彻彻底底地,忘记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