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连熙之死

宁哲俯视着这个状若疯魔、又像个撒泼打滚的孩子一样的连熙,喉结干涩地颤了颤,已然记不起对方最初在他脑海中的可怖形象。

他现在并不好受,异能晋级尚未完成,空间里储存的丧尸晶核在飞速消耗,身体也一阵阵发烫抽痛,晋级瞬间带来的充盈力量很快就会退去,应龙基地那边的情况更不能再拖,宁哲知道自己需要速战速决,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依然选择了回答连熙的问题。

“也许如你所说,如果遭遇那些事的人是我,或许我会变得比你更糟糕,可到那时,我也会遭受应有的报应。所以,你也该承担自己一手造成的命运。”

宁哲再次回忆起上一世,他没有告诉连熙,上一世的顾长泽已经将他曾经遭遇的大部分苦难,成功报复在他身上了。

宁哲道:“倘若你复仇的目标只是我,我绝无二话,但你不该碰那些无辜人!

“你被留在缅南,那是系统造下的罪孽,可事到如今,你做出那么多惨无人道、伤天害理的事,难道有人逼你吗?走到这一步,分明是你自己的选择!

“是,我有愧于你!然而,即便杀了你会让我愧疚终身,我依然要这么做!”

锐利的银光一闪!

干脆利落的刀锋,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痛意,冷酷而仁慈。

连熙迟钝地眨了眨眼,脑海中仿佛听到了“铛——铛——”的空灵而深远的响声,这回不是他又撞上了佛像,而仿佛是命运的钟声。

连熙忽然意识到,命运被系统摆布的,又何止他一个人?

难道宁哲没有吗?可宁哲似乎,已经逃离了系统设计的轨迹。如若当初的连熙也逃走了,他或许不会变成这样的人,可他没能逃走……不论是当初,还是现在,他终究没能逃出系统为他设定的命运。

——是他自己选择成为了顾长泽。

连熙的脖子上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逐渐扩大,变成了裂痕,他感到自己的脑袋正在与身体缓慢分离,张了张嘴,他问宁哲:“你是……什么时候,逃脱了命运?”

逃脱命运?

宁哲想,他有吗?不清楚。

他只想起自己在突破九级异能的一瞬间,心中翻涌的狂躁与冲动。那股冲动难以抑制,无法抑制,像是火山中喷发出的熔岩,那是一种强迫他去追赶的冲动,是一种激发他竭尽所能去反抗的冲动。

他想追赶上一切令他懊悔、惋惜、追之不及的事物,他想反抗一切导致这些不公的力量。

从唐茉的死开始,这股冲动与不甘就一直萦绕在宁哲心间,他总忍不住拷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快一些?那样就能带着唐茉躲开那枚子弹。又想,凭什么死的是唐茉?她是那么好的女孩,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再怎么追悔,他慢了一步,就慢了唐茉的一生。

同样的情况又在小荆棘身上发生。这一次他依然慢了,而更可怕的是,当回想起那段的记忆,当他想起当年被丢弃在缅南的男孩,那个送他贴纸的男孩,宁哲意识到,在最初的时候,他就没能赶上——他没能将那个男孩带出深渊,懊悔的种子从那时便生根发芽。

原来,唐茉和小荆棘遭受的苦难都源于他儿时那场最初的遗憾。

苦痛、悔恨、悲愤……种种情绪不断在他心中积累、沸腾,终于在宁哲揭露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命运都被系统无情摆弄时,彻底爆发了。

——所有的遗憾,不是因为他拼尽全力却追赶不及,而是因为那股不公的力量!是那无法无天的系统公司在干涉他们的命运,令他一而再地无法挽回!

凭什么!凭什么!

他试图挣脱这份命运,他试图追赶上悔恨的源头,他试图在惨剧尚未发生时,将一切拨乱反正!

连熙的眼睛正一点点失去光泽,却仍旧执拗地等着宁哲的回答。

宁哲弯下腰,伸出手,抱住了他断裂的头颅,好似当年缅南逃亡时,他抱住那个一心想回家的孩子。

他把那颗头颅紧紧按回光滑的脖子断口上,黏稠的血液不断从他指缝涌流而出。

宁哲回答连熙:“直到此刻,我依然在反抗。”

连熙睫毛颤抖,逐渐闭上了眼。

他发不出声了,只有嘴唇不断开合,无声唱着:“无敌威角牛……向前、向前……”

伴着这虚无的歌声,四面八方,如罗网一般延伸开来的红线逐渐枯萎,消失在空气中。

应龙基地,狂猛奋战的白膜者们倏地停止了进攻,像是失去控制的人偶,茫然呆立在原地,他们被各基地战士包围,毫无反抗,束手就擒。

白钺然低头望着穿透手中那颗心脏的数千道红线一点点消散,便知那个在他算计之中的顾长泽——还是什么连熙,已经被宁哲解决了,可他等待的人还没出现。

“江择栖,还是这么不服管教。”白钺然对着空气唤道,“072。”

【是。】

“不管江择栖在做什么,让他立刻停下,给我做正事。”

【收到。】

“哐啷”巨响,一道人影重重撞上医院器材室的彩绘花窗,缤纷的玻璃碎片炸开,碎屑如雪花般散落。

郑啸跌落在地,后背弓起,“噗”地喷出一道浓血,来不及喘口气,他用力一拍地面,身体迅速弹起,再次藏匿在周遭杂乱的事物之中。

一尺寒光在他原来的位置劈下,江择栖穿墙而出。

“师兄,你老了,杀不动我了。”江择栖缓慢踱步,目光扫视周围,“对了,你现在是和尚,华国的佛教戒条,也不支持你杀生吧?”

“哼,你还算‘生’吗?”

郑啸的声音响起,却让人难以分辨自哪个方向而来。

江择栖身形一顿,半晌,突然笑起来,“哈哈哈……果然瞒不过你,我的师兄。那么,你明知我死而复生,却为我保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吗?”

“……”隐匿于暗处的郑啸眼皮一跳,死而复生?

他抖了抖刃上的血珠,绷紧肌肉,如同夜猫一般悄无声息穿梭在遮挡物间,视线搜寻着江择栖周身破绽,伺机出手,一边道:

“我要杀一个人,从不失手。至于为你保守秘密?别神经了。我怎么知道你是哪门子死而复生?还以为你被杀死后,山精野怪附身进你那具臭不可闻的尸体上了,这都比死而复生可信。这不——入了佛门,正好降你这妖,除你这魔!”

他猛地自书架上方跃下,江择栖拧身接住他这凶悍的一招,后撤半步,再抬眼,郑啸又消失在视野中。

江择栖笑容一撤,“这就让人失望了。我还以为,我们的小徒弟——”

他余光一闪,瞄准了身后一处墙角,却不动声色,继续向前探进,“——你也是看出他身上的异常,才收他为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