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你们想要他死

父亲的吼声震耳欲聋,母亲的泪水湿透了宁哲的肩头,宁哲环顾四周,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

“是梦。”郑啸在宁哲身后悄声道,“前天夜里,恐怕这世上存活的所有人,都做了一个相似的梦。梦里不单有你提起的前世,更针对每个人内心最在意、最忧虑、最恐惧的事,呈现出不同的内容……而梦境导向的结果,都是罗瑛。”

郑啸顿了顿,舌尖顶起腮帮子,继续道:

“我的梦里,倘若没有罗瑛,我会在十六岁那一年遇见罗晋庭,但他并非为了十一号研究所而来,而是为了解救从华国被拐带至缅南的失踪孩童。他把我和影子平安带回华国,鼓励我们入伍参军……可梦境最后,罗瑛出现,一切破灭。

“在梦里,我们每个人都是造就‘救世主’过程中,被牺牲的微不足道的一环。”

“……”

宁哲后背寒凉,握紧拳,冷得直哆嗦。他想起了被自己忽略的那个梦,他终究低估了新神,原来,这才是它的真正目的?

宁哲目光惊惶地投向罗瑛,却注意到周围每一道射向罗瑛的视线,无论相识与否,无论从前关系如何,无论是否受恩于罗瑛……人们的眼里多多少少地都含着几分冷意。无可避免。

突然间,他在罗瑛身后不远处的警卫室阴影里,扫到了寇颖的身影。她侧身立着,直直注视着罗瑛。

寇颖的梦境是什么?关于罗晋庭的死吗?她的梦里……罗晋庭也是因罗瑛而死吗?

宁哲的视线一片朦胧,看不清寇颖的神情如何,而罗瑛此时也若有所感,回头看去。

母子俩对上了目光。

几秒后,寇颖转过身离去,步伐中带着决绝。

她逃跑了?

宁哲听见心里“哐啷”一声碎响,他不堪重负地弯下脖颈,心脏抽搐发出难以忍受的阵阵剧痛,怎么能……她是生他养他的人啊!

“不对!梦是假的!那是新神的陷阱!!!”宁哲嘶叫着,挣脱母亲,要冲向罗瑛,“仅仅因为一个梦,你们就要忽略事实,把所有罪孽归咎在罗瑛身上吗?他没有做错,他是无辜……”

“他把你赶出金乌基地,那也是假的吗!”向华棠猝然低吼,再次把宁哲抓回来,她滚烫的泪水打在宁哲的手上,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宁哲怔住,只有这件事,这件事……他无法辩解,罗瑛也无法辩解。

“无辜?”这时,朱韬突然上前一步,阴阳怪气,做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您指的是上辈子,他亲手摧毁世上独一无二的疫苗、摧毁我们所有人的希望,这是无辜?”

上辈子……摧毁疫苗?

宁哲朝罗瑛看过去,罗瑛依然垂着头。

宁哲一眨眼,知道了,这件事上,他又对自己撒谎了。

“好!就算上一世已经过去了,都是浮云,我们这些人大人有大量,不说那些虚无缥缈没有证据的事。”朱韬双手摊开摆了摆,状似宽容,瞪向罗瑛的目光却阴戾十足,“可即使没有上一世,他罗瑛,也称不上无辜!宁指挥,你要看事实,那我就给你事实!”

他身旁站着几个士兵,一声令下,几个士兵同时将自己的衣服解开,袒露上身,只见青黑色的纹路在他们身上涌动,有的是胸口,有的是手臂,有的是后背……每个人长出纹路的部位都不一样,但相同的是,那个部位都呈现出僵化的特征。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进化后的丧尸病毒!”朱韬拍打着身旁士兵的胸膛,粗吼道,“他罗瑛用疫苗作为条件,将我们数十个基地的人聚集在应龙基地,帮你们渡过难关,我们应诺前来,可然后呢?

“然后他罗瑛一刀斩杀了张晟天,释放出了新的毒株!我这几个将士,就是冲在了最前线,距离张晟天最近……不止他们,那天在场的所有人,无一幸免,而你们研制的疫苗根本没用!”

宁哲脸色突变。

朱韬见他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挥手道:“何教授,你来给宁指挥好好解释解释!”

他身后的队列中走出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瘦高男人,戴着厚重的眼镜,此刻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腿,道:

“病毒完成了新一轮的进化,源头就是张晟天的尸体,我们在里面检测出了新型变异毒株。只不过,在他还活着时,也就是‘白膜者’形态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像个密封罐头,抑制着变异毒株的蔓延,直到罗……罗司令斩下他的头颅,就相当于将罐头撬开,病毒全部跑出来了。

“进化后的毒株能够通过空气传播,那天在场的人基本无一幸免,加上这种病毒有潜伏期,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变异只是时间问题……宁指挥,很大几率,您很也被感染了。”

“……”

罗瑛微弯的肩背骤然绷紧。

阴云布满天空,日光呈现出一种低沉的灰色,宁哲眯眼打量这位个子高瘦的何教授,对他有些印象,他是朱雀基地留在应龙基地学习交流的研究员之一。

宁哲想起那天疫苗研究进程参观结束后,朱韬向罗瑛讨要张晟天的尸体,却被罗瑛拒绝。事后,朱韬一定是不甘心,暗中示意这名何教授去接触张晟天的尸体,没想到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件事……

刹那间,身前身后、四面八方、无关敌我,无数人投来的冷漠含怨的目光如同化作实质,寒冷刺骨。

耳旁仿佛出现了一枚枚硬币落地的声音。

宁哲顾不上自己是否被感染,也不管前世的疫苗究竟怎么回事,他只知道包括变异毒株在内,全部都是新神阴谋的一环:面前所有人联合起来,不单只是因为那个指向性明显的梦境,梦境本身不足以说服所有人,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共同面临的切实的变异毒株危机,于是梦境就成了有力的佐证。

宁哲收紧牙根,腮帮处现出尖锐的凸起,恨意几乎撑裂眼眶。

“何尤进!你说出这些话,不觉得心亏吗!”

一道沙哑有力的呵斥声,白教授挤出了人群,身后跟着人高马大的钱教授与一众研究人员,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蓝色工作服,助理模样的年轻人有些眼熟,若是宁哲冷静下来便能认出,这就是那位读心者的哥哥,曾经被异化作白膜者的宋珩。

白教授像是匆匆赶来,气都没喘匀,便大声辩解道:“疫苗不是没用,只是暂时无法应对新型毒株,我们还有改进空间!可身为研究人员,你不苦心钻研,却帮着背后的主子颠倒黑白,你扪心自问,对得起你的师门吗?!”

何教授眼神闪动着,低头,再次扶了扶眼镜。

白教授看了周围一圈,脸上露出愤懑失望的神情,苍老的嘴唇颤抖着,拔高声音,说给众人听:“罗瑛司令,为了协助疫苗研究,不惜以身犯险,经受数不清的非人的痛苦,才让我们有了现在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