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你乖
夜幕降临,应龙基地外,绵延数十里的营火映亮无数人紧绷的面庞,他们手握着各式各样的闹钟、手表、电子仪器,心惊胆战地等待着新神许下的期限走向最后的倒计时。
“叮铃铃——”
不知是谁的闹钟响出了令人魂飞魄散的架势,又迅速被按停,人们仿佛从梦中惊醒,紧张地看向彼此,电子表盘上的数字归零,钟表指针回到起点,午夜十二点正式到来。
滴答、滴答……
忽然间,每个人耳侧响起了同一道钟表声,如催命符般使人焦躁不安,与此同时,头顶上方,透不进星光、布满阴云的天空中,蓦然显现出一串巨大的荧绿色字符:【倒计时:7天00时00分00秒】
一个新的七天倒计时。
霸占了天幕,代替了星与月,随着滴答声,不断跳跃变化。
人们仰头望天,这亘古不变、自他们出生起便抬眼可见的天空,眨眼间成了任由某种力量随意摆弄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追赶着生命。诡谲惨淡的绿色光芒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如同落入阴曹地府,惊惶的大吼声、哭叫声、崩溃的嘶吼声响彻黑夜……
然而极度的恐慌过后,无事发生。
渐渐地,人们又放松下来,坐在篝火边相互安抚攀谈,设想也许是末世磁场发生变化,导致所有人都做了一个离奇的梦,什么系统,新神,主角与救世主……这些压根不存在,天空那醒目的倒计时不过是种奇异的自然现象。
直至时钟的指针一点点指向早晨八点。
【倒计时:6天16时59分59秒】
营火彻夜未息,人们脸上的庆幸被麻木与颓败吞没,一个个或坐、或站在营帐外,维持着低头或仰头的姿势,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凝固的石像。
天空依旧漆黑,太阳再没升起。
……
一个落满灰尘的小房间,幽幽的绿光从窗外透进来。
宁哲身形伶仃地蜷缩在一张铁架床的一角,上面只铺了张薄木板,床对面摆了面镜子,照出他好似进入深眠的面容,浓密的睫毛疲倦地耷在眼睑上,眼梢挂着半滴未干的泪水。
悄然间,那半滴泪消失了,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指拂去。
纯白无垠的空间内,杂乱无章地堆满了各种各样眼熟的事物,生活用品、武器,以及杂七杂八的小玩意,角落里立着一个玻璃柜,是这里最整洁的地方,安放着各式纸飞机、一样样手工小物件,一颗散发着绿色光芒的石头,一只新来的旋转木马八音盒。
不远处还有一片农田,里面的蔬菜已经许久没有收割,农田旁有一口水井,一株苹果树扎根在井边,枝繁叶茂。
此时此刻,罗瑛就身处这片空间内,被杂物包围着,躺在一个用丝被、棉被、各种质感的被褥堆起来的柔软的窝里,他凝视指腹上的泪水,轻轻搓干,垂眸,手掌再次顺着怀中宁哲的脸庞线条抚摸,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又将他脸颊上的发丝拢在耳后,俯首把额头抵上去,静止。
宝贝,宝贝……
你这又是何苦。
蓦然,一道撕裂般的剧痛贯穿了他的手臂,罗瑛不禁蹙眉,只见那条宁哲被压在怀里、爬满青黑斑纹的胳膊,狰狞的纹路又向上蔓延一寸,有如活物,蠢蠢欲动地试图侵占他的心脏、大脑。
再过不久,这恶心的东西也会长在宁哲的身上。
罗瑛仰了仰脖子,深呼吸,喉结轻轻颤动,而后试图将手臂从宁哲怀里抽出来。
但只是一动,宁哲便睁开了泛红的眼,立刻抓住他那条胳膊抱紧,从他胸前撑起身子,圈住他的脖子,目光迷蒙而警惕地盯着他。
“想跑?”宁哲的声音带着倦意的沙哑。
“不跑。”罗瑛噙着笑,抬手摸摸他的头发,不让他注意到自己手臂上的变化,眼神示意他看压在两人下方的毯子,道,“怕你着凉而已。”
宁哲沙沙地哼了一声,将毯子拽起来,往脑袋上一蒙,继续蜷着身子靠在罗瑛胸前,把脸颊贴着他的脖子,闭紧眼。
显然,这里是宁哲的空间。
意识濒临崩溃的一刹那,他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他要把罗瑛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他能找到、任何人都无法知晓的地方。
下一刻,罗瑛便在众人眼底消失了。
但事实上,他从未消失,甚至一直在宁哲身旁,只不过被困入了这个只有宁哲能够自由出入的异度空间里。
其实这也是宁哲第一次以肉身进入这个空间,从前他需要存放与取用物品时,往往靠意念操纵,心念一动,那物品便出现在处于现实世界的他的手中,可现在,他却能够走进这里,触摸这里每一样东西。
这感觉很玄妙,世界像是被分割成了里外两个空间,外部是除宁哲以外所有人看到的正常世界,譬如此刻,倘若有人破门而入,看见的便是宁哲一个人靠在布满灰尘的铁架床床头,可在宁哲眼中,他却同时身处于内部空间,他窝在罗瑛怀里,感知着罗瑛的体温,身上包裹着柔软温暖的绒毯……
——跑不了了。
宁哲忽然奇异地勾了勾唇。
他抬起眼,故意忽视罗瑛隐痛的、欲言又止的眼神,撒娇似的去吻对方的面庞、嘴唇……
“现在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你也别想离开,知道吗……”宁哲伸出食指从罗瑛高挺的鼻梁上滑下,落在鼻尖。
顿了顿,又问:“你怪我吗?”
罗瑛控制着呼吸,扶着他的腰,“不怪。”
宁哲柔柔地笑起来,对这个答案丝毫不意外,他侧过脸,隐去眸中晦暗,将鼻尖抵在罗瑛线条诱人的嘴唇上方,欲吻不吻,低语:“你最应该理解我的……而且这本来就是你答应我的,对不对?”
罗瑛睫毛垂落,正要回答,耳朵突然捕捉到一道动静,目光望向远处——“谁?”
外部世界,装在铁架上的镜子无风自动,上下轻晃着,组织关节处发出嘎吱的细响。
一道绿光拂过,对着床的那张镜面波动起来,逐渐浮现出白钺然的身影,他静静凝望着床上熟睡的人,澄澈的蓝眸显得深情,眷念而又幽怨。
倏然间,被凝视着的那双沉睡的眼睛睁开了,毫无情绪地锁定他。
白钺然银色的睫毛轻轻颤动,“宁哲……”
下一瞬,那双冷漠的眼睛猝然放大,袭至跟前,“砰!”的一声,白钺然的身影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消失——是镜面被宁哲一拳击碎!
碎片刺入宁哲的拳头,鲜血涌出,他犹嫌不够,一拳又一拳,将那面镜子砸得粉碎!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小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