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你欺负我

白教授一语成谶。

倒计时出现的第二天,天空依旧漆黑,狂风仍在肆虐,不少地区还出现了巨型冰雹、暴雨、海啸等灾害。

为了节省能源,应龙基地只留下了应急灯源,人们在这一片阴晦中得知各大基地所在地相继沦陷、被摧毁的消息……除朱雀基地以外,其他基地还留下了不少人手驻守基地,其中大多是出征战士的家属,即便已尽全力搜救、转移,但抢救出来的人数仍然有限……

与此同时,变异毒株的变异迹象开始大规模爆发,隔离区人满为患,可分配的医疗资源捉襟见肘。

仅仅一天,被强制镇压下来的人心又重新浮动。

当宁哲戴着那赤红獠牙的面具从人群中经过时,人们屈服于他的实力与冷漠,不敢当面反抗,可那一双双眼中流露出的幽怨、憎恨,蠢蠢欲动的反叛之心,却无法掩饰。

而宁哲能做的,便是躲在那张面具之后,无视,无视,无视。

他的手垂落在身侧,保持着一个紧紧抓握的手势,交叠的空间内,此时此刻,罗瑛正被他握着手,亦步亦趋地跟随。青黑纹路已经蔓延上罗瑛的脖颈,他一双眼睛都变成了浅灰色,侧过脸呆呆地注视宁哲,神智涣散。

就在这天清早,宁哲从空间里的躺椅上醒来,四处散落着被挣断的链条,本应该抱着他的罗瑛不见踪影。宁哲一阵心惊肉跳,撞倒了躺椅,六神无主地四处在空间内寻找,甚至忘了这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最后他在自己的杂物堆里发现了罗瑛。

罗瑛蜷缩在他散乱的衣物中,手里抓着一件他的贴身T恤,眼神怔怔地,覆在鼻子上专注地嗅闻。旁边的篮筐里放着一件件叠好的衣物,周围的杂物也被分门别类地摆在一只只储物架上,他趁宁哲睡着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宁哲叫着罗瑛的名字,罗瑛没有反应。于是宁哲又轻柔地,凶狠地,缠绵地……换着语气地叫他,直到他心惊胆战地带着哭腔喊了声老公,罗瑛突然抬起头。

视线对上的一刹那,宁哲的心脏被巨大的恐惧裹挟,无法呼吸——罗瑛认不出他了。

尽管下一秒,罗瑛就松开他的衣服,朝他张开双臂,又恢复平常的样子,可他那一瞬间的陌生的、充满警惕的眼神却烙进了宁哲脑海中。宁哲依然没能恢复对罗瑛的爱意,可面对那样冰冷的视线,他的心脏下意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疼痛。

他冲进罗瑛的怀里,胳膊勒紧他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嘶喊着问他“我是谁?”

罗瑛用同样、甚至更大的力道回抱住他,身体发颤,一遍又一遍地回应,“老婆”“宁哲”“宝贝”“你是我老婆”“你是我的宁哲宝贝”……

接下来的时间,罗瑛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宁哲带着难言的恐慌,生怕错过他任何一秒的清醒时光,在处理现实事务的同时,不停在空间里跟他说话,还找出他们结婚时拍下的照片,让他看着照片牢记自己的模样。

可随着时间流逝,罗瑛的反应越来越慢,病毒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蚕食着他。

宁哲察觉到四处人心躁动,不少人开始罢工,沉默反抗,但他无心去处理这些细节,甚至极端地想着,哪怕到了最后一天,这世上只剩他与罗瑛,还有坚决站在他们这边的极少数的亲人同伴,新神的多米诺也是失败了,自己照样能杀了他!

他不签约,绝不签约。

倒计时第三天。

人们已经习惯了这仿佛永无尽头的长夜,生物钟失调。变异迹象几乎出现在了每个人身上,幸存者们不再以基地为界限,自发地分出了泾渭分明的几派人:

以应龙基地与春泥基地成员为代表的“坚守派”,坚定不移地贯彻着宁哲的计划;还有秉持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的想法,不觉得希望会降临,但也不准备就此罢手放弃的“消极派”;其中最为活跃、声势最为浩大的是“牺牲派”,倒计时第三天凌晨开始,他们拉起横幅,在应龙基地各处敲锣打鼓,举办游行。

只是这一次,他们改变了说法,不再宣扬“救世主该死”、“罗瑛有罪”等言论,而是让一群孩子手拉着手开道,童稚的声音唱着充满希望的歌谣,大人们跟在后面,举着横幅与纸牌,声泪俱下,恳求宁哲让罗瑛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他们想活,想让孩子们有长大的机会,想和爱人一起看到明天的太阳……

游行进行了几个小时,孩子们的嗓子唱得沙哑,朱韬站在队伍中央的车辆上,终于图穷匕见,他握着话筒声情并茂地演说,还向各个基地的驻地分发纸笔,邀请众人投票,号召大家勇敢地表达自我,是继续毫无希望地死守下去,还是背负着牺牲一名英雄的罪过与愧疚,换取全人类的未来。

“宁指挥,我知道这次投票结果算不了什么,决定权握在您手中。”朱韬视线瞄准街道旁一个监视器,慷慨陈词,“我们只希望通过这次投票,让您听见我们真正的声音!或许罗瑛司令对您而言是这世上最珍贵,宁可牺牲全人类的性命也要守护的人,但对我们而言,我们身边站着的,同样是我们最珍贵、宁可用生命换取的人!

“宁指挥,我提出投票,就是将自己的良心与道义彻底抛在一边了,那么您呢,您敢让自己手下的应龙基地与春泥基地全体成员,一起加入这场投票吗?”

信息安全管控室,宁哲众人通过监控显示屏对上了朱韬尖锐的视线,这场演说极具煽动性,周边的旁观者明显被动摇,应和声不断。

“去他爷爷的!这死胖子还想拖我们两个基地的人下水!”

宋清铭、赵黎与方小余等血气方刚的青年高材生愤怒至极,宋清铭道:“宁指挥,我这就让人去把这些动乱分子抓起来!”

方小余也举手,“宁指挥,我们也搭个台子,看我辩不死他!”

“无所谓,反正结果不会改变。越是镇压,反倒越会反抗的厉害。”

宁哲面具下神情不明,手指一下下点着操作台面,这几天他瘦了很多,显得指骨与青筋愈加明显,浑身散发着凄冷寂寥的气息,“我也想听听,我们两个基地大家的声音,听听看……有多少人想要我的罗瑛去死。”

宋清铭等人一呆,感到不寒而栗。

自从那天他们找到宁哲后,没人再敢在他面前询问罗瑛的踪迹,而无论他们多少次表达自己的忠心,宁哲依然始终与他们隔着一层,面具隐藏了他的情绪,他们也猜不透宁哲的真实想法。

无人的办公室。

宁哲又进入空间内,他摘下面具,手指伸进领口,挠了挠肩膀。指甲刮擦皮肤发出令人不适的声音,他克制地停下,刚要整理领子,突然有一双胳膊从后方紧紧圈住他的腰,紧跟着高大精壮的身躯贴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