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2/3页)
但现在连伞匠都少见了,更别说油纸伞。
“万一病了怎么办?”她担心道。
顾钧:“一个人病了,还有其他人。”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神色黯淡,幽幽道:“病了不可怕,饿肚子才可怕。”
他自己一个人生活的第一个冬天,还是别人好心,才给了他一些旧衣服御寒。
但那年还是病了,头疼脑热却远不及肚子的饥饿难受。
要不是他姑姑过年时回来探亲,顺道来看他一眼,估计他都没能活过那年冬天。
林舒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肯定是经历过这样的事,就是在生病时还要挨饿的经历。
林舒安慰道:“咱们国家会一天比一天更加强大,更加富裕的。以后呀,你就是看见肉都不想吃,更不会饿肚子了。”
顾钧听到她的话,淡淡笑了笑:“希望我能等到那个时候,吃上肉也嫌弃的时候。”
“呸呸呸,乱说什么呢,什么叫希望能等得到,那是一定能等得到的!”
这没过几年,就不用肉票了,还等不到,净说晦气话。
林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顾钧低下头烧火,嘴角微微勾起。
外边下雨,只得在厨房站着吃饭。
吃完后,等了好一会,雨势才小了。
趁着雨小了,林舒赶紧去洗了澡。
这外边下着雨,这七点还没到,天就完全黑了。
林舒洗完澡回房,躺床上也睡不着。下雨的晚上,听见外边风吹雨打,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她有点儿害怕。
翻来覆去好一会,她心里还是慌慌的,也就起来点了油灯做针线活。
才做一会,油灯的灯芯忽明忽灭,她转眼一瞧,煤油灯里边的煤油已经见底了。
她翻找了一下,煤油罐子里也没有煤油了。
现在倒是可以不点灯,但就怕晚上想上茅房。
琢磨了一下,林舒就着剩下的那点儿灯火,走到对门屋。
这才敲门,灯火就灭了。
顾钧开了门。
外头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个人影,他问:“咋了?”
林舒:“没有煤油了,你能我匀点煤油吗?”
顾钧闻言,转头就摸黑把凳子上的煤油点燃,拿到她跟前,递过去:“先用这个。”
林舒接过,把手上的煤油灯给了他,道了声“谢谢。”
顾钧摇了摇头。
林舒拿着煤油灯正转身回屋,想到自个一个人待在屋子还怪无聊的,就停下了步子,转头看向他,问:“你现在要睡了吗?”
顾钧摇了摇头:“还早,等会再睡。”
林舒道:“下雨天我有点怕黑,要不咱们在堂屋坐坐?”
顾钧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林舒笑了笑,回屋把针线活都拿到了堂屋外头,然后坐在饭桌旁开始飞针走线。
顾钧坐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就收回了视线,定定看着乌漆嘛黑的院子。
安静了好一会,林舒侧眼瞄了顾钧一眼,他就静静地坐着发呆。
林舒道:“要不你还是回屋躺着吧,在外头也怪无聊的。”
顾钧摇了摇头:“我习惯了,不管在屋子里,还是在哪里,只要晚上没睡,都是这样坐着。”
林舒问:“坐着想什么?”
顾钧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想,就只是……坐着,或者躺着。”
林舒微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通俗的说是发呆。
用不通俗的话来说,就是空洞。
林舒笑道:“你要是觉得无聊,你也可以和我聊聊天,就像现在这样。”
顾钧看向她。
昏黄的烛火下,照映得她很柔美。
明明还是那个人,却给他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好半晌,顾钧才开口,说:“我不知道聊什么,我不太会说话。”
林舒笑了:“这就是说说家常,也不是让你说好话哄着我,会不会说话都行。”
顾钧:“要是我那句话说得不中听,你大概就不会和我聊了。”
林舒好笑道:“我不会的。就算不中听,我也会怼回去,才不会给自己气受。”
说到这,林舒道:“反正也没别的事聊,你说说你吧,从家里出来后,后来都是怎么讨生活的?”
给他脱脱敏,估计以后也能稍微开朗一点。
顾钧沉默了。
林舒道:“如果你真的不想说,也可以不说的。”
顾钧却开了口:“也没什么,从家里跑出来后就住到了荒废的破屋里。那里原本住了个老光棍,死后七八天才被人发现,都臭了,所以大家都不敢靠近那屋子。”
“死后两年,那屋子也就荒废了。”
“我没地方去,就住到那里,我还记得刚住进去的时候,还没有灯,整宿整宿都睡不着,总觉得周围有点什么东西。”
“后来住久了就不怕了。”
林舒听得都觉得心酸:“你爹就真的不管了?”
顾钧:“刚开始会给我送点吃的,后来被陈红发现了,就骂着不给。”
“大队长看不过去,警告过他们,他们只能是把我的基本口粮分了出来。”
“感情给你送的那点吃的,也是从你基本口粮里边抠出来了的?!”
“你那后娘真不要脸。”
“还有你那个爹,和你后娘一样过分,自己亲生孩子都不管了,他还想以后让你给养老,简直做梦。”
“我与你说,等他年纪大了,这国家要求给老人养老的最低标准是多少,你就付出多少,多一分钱都不给他们。”
顾钧听着她给自己说话,声音没那么沉重了,问她:“国家规定的养老最低标准是多少?”
这个问题还真把林舒问倒了。
她还真不知道这个年代的法律问题。
“我琢磨着肯定不多,反正他们闹就让他们闹,最多以后政策松了,你搬到城里住,让他们找不着。”
顾钧摇了摇头:“我还没想那么长远。”
林舒重声道:“你得想长远些!”
“还有呀,你也别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一点也不爱惜。”
顾钧一怔,声音带着迟疑:“我有不爱惜吗?”
林舒:……
感情他都不觉得自己的生存方式有问题。
“那没有了?就刚刚你淋了一场雨,你还想着洗冷水澡呢,你都知道给我煮姜汤,也没想着给自己煮。”
“就这样,你还觉得你自己爱惜你身体吗?”
顾钧微微蹙眉,不解道:“可我前边十一年都是这么过的。”
林舒闻言,一懵。
十一年?
十二岁离开家里,那就是说现在才二十三岁?
她都大学毕业两年,今年都二十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