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更◎
顾钧在林舒屋子里待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他将第一页一百多个字,从标语到最后一个字,磕磕绊绊念了一遍后,她才把他放回屋去。
从屋子里出来,顾钧深深呼了一口气。
林舒道:“明天晚上我还要听你念一遍,等你能顺畅念下来后,就开始认笔画。”
她不指望顾钧两年后参加高考,只要他知道这个字怎么写,怎么念,是什么意思就好了,总比啥都不会的强。
至于高考,林舒肯定得参加。她不懒,但吃不了种田的苦,可开放经济起码等到七九年呢。
在七七年参加高考,混个大学念,国家有补贴。
八零年毕业,那会经济更加开放了,刚好她一毕业就可以做点小买卖。
她念书不差,到时候和大家伙一样,都用三个月来复习,能考得咋样就咋样,最差也有个大专念。
第二天一早,林舒起来时,看到顾钧,见他似乎精神不大好,问他:“不会昨晚一闭眼,脑子里边全是什么列宁和马克思吧?”
顾钧和她对视了一眼,点头。
昨晚回房后,想到明晚还得念书,就忍不住回想,想要从头给背出来。
背到一半忘记了,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直到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可一大早醒了,还是很在意没背下来的那段,脑袋也昏沉昏沉的。
林舒没忍住笑:“那你可真是个爱学习的料子,这要是高考还在,你肯定是个大学生。”
顾钧摇了摇头:“家里没这个条件,念不了。”
也是,就他爹的那德性,亲儿子都能赶出门了,还是个什么好东西。
春芬说过顾钧是十来岁才从家里出来,那之前他娘还没死,他爹都没舍得几毛钱让他去上个一期学,就算高考没取消,也和他没啥关系。
林舒道:“不考大学也没关系,认字就够用了。”
顾钧问她:“能把那本伟人语录给我吗?”
林舒:“行,给你。”
她回屋把本子拿了出来,递给他,说:“本来该先教你拼音的,但是咱们把这本语录从头到尾念下来,单独拎出一个字都能认出来,咱们再学。”
顾钧拿过本子,听到她的话,眼睛略一睁大,那带着些许惊讶的表情,似乎在说——还学?!
林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活到老学到老,学无止境。”
顾钧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伟人语录,翻开了第一页,仔细看了一遍。
虽然不一定全部的字都还记得,但看到个别字形后,知道念什么,上下一连贯也就明白是前后大概是什么字了。
昨晚困扰了一整晚背不下的地方,现在终于通了,顾钧顿时松了一口气,脑袋也不晕乎了。
早饭后,顾钧把红色本子放到口袋,等着林舒一块去上工。
林舒拿上茶缸装进了自己缝制的小挎包中,拿了草帽出院子。
“咱们走吧。”
出门后,顾钧把门锁上,两人一块走去上工。
林舒问他:“这啥时候才多换两只小鸡仔回来?”
顾钧:“已经和五婶家说好了,她家里正在孵小鸡,估计过一个星期就能抓回来了。”
到了集合地,林舒跟着几个老太太老大爷,几个人一块去玉米地给玉米地撒肥料
他们四个人负责的地方,是别人一个人一天的活。
他们有时候一个上午就能干完,或者下午多上一个小时的工。
干得少,自然也就是三个工分。
中午日头大了,里边有个老太太有点受不住了,一个老大爷就说:“先下工吧,这里也就一个多小时的活了,等下午三点日头没这么大了,再上工。”
大家都累了,也都同意了。
林舒回去的路上,有个邮递员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
那自行车两边挂了个军绿色的大袋子,装得应该都是信件。
到了前边,自行车忽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她:“王知青,有你的信。”
林舒愣了愣。
邮递员经常下乡送信,有些人的信多,送过几次后,也就认了脸。
林舒走到前边,邮递员已经从邮件布袋把信拿了出来,让她在本子上边签个字。
林舒签了字,拿到信,看到上边发出的地址,一瞬间就知道是谁寄过来的了。
除了原主的娘家,还能有谁这么刚好在双抢,放粮时,这么正好的寄信过来呢?
林舒回了家后,洗洗涮涮,煮上饭后才把信拆来看。
前边的内容都是问她在乡下过得怎么样,她男人有没有欺负她之类的话。
内容好似有多关心原主似的,也没见寄点物资过来。
看到中后段内容,王家人的真实目的就露了出来。
信上说,她爷爷的病一天比一天重,每天都要花费五块钱打一针特效药才能续命。
因为这事,家里实在是被掏空了,已经快揭不开锅了,你奶奶现在每天以泪洗面,连饭都不敢多吃一口,我们这些做儿女的也心痛。
妈求你帮个忙,能不能让女婿换五十斤粮票寄回家来,让家里过度?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你妈我也不会开口。
林舒把信看完之后,直接扔到灶台上了。
或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原主从小就奢望父母的爱,也心疼自己的爷爷奶奶,所以甘愿付出。
可以她一个第三者的视角去看。
爷奶是好的,但是父母就不是好父母了。
只逢年才会回老家看一次老人孩子,而且能把闺女丢在公社跟爷奶,连闺女的学费都是爷奶出的人,能有多爱这个闺女,又能有多孝顺?
五块钱一支的特效药,就算真有,他们肯定是不舍得给他们爸妈用。
就当初下乡,都是猫腻。
把人接回去,说是要方便照顾两老,那半年确实对原主还过得去。
但到了要选人下乡,原主就成了兄妹姐弟中倒霉那个。
说不定那好的半年,都是算计呢。
以后肯定得回趟原主老家,打打秋风,给原主出口气,再顺道弄点东西回来。
信肯定不能毁,得留着以后有大作用。
林舒正在琢磨的时候,顾钧回来了。
他洗了手,走到厨房,说:“我来做饭,你……”
他的话在看到灶台上的信,一顿,嘴角顿时拉平。
“你出去歇着吧。”他把话说完。
林舒扶着灶台起来,拿上了信。走出去时,她和他说:“家里来信了,说揭不开锅了,想让我换五十斤的粮食,把粮票邮回去。”
顾钧闻言,嘴唇抿得紧紧的。
林舒也不逗,正想解释,就听他说:“五十斤不行,只能给二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