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刘芳家事(2)◎

林舒和刘芳待了好一会。

刘芳哭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情绪才逐渐平缓,林舒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了她:“擦一下吧。”

刘芳接过,道了声“谢谢”。

她擦过眼泪后,才低声说:“之前的事,对不起。”

那时候她的心里非常不平衡。

不管是下乡的地方,还是所嫁之人。

“之前的事,在我这里翻篇了。”

先前也不过是小打小闹,林舒也没放在心上。

“就昨天晚上的事,我会当作不知道。”

“可人多眼杂,等纸包不住火的时候,肯定不是我说出去的。”

刘芳抓着头发,陷入迷茫挣扎之中。

“我该怎么做?!”

林舒:“你我境遇完全不同,也没法给你建议,只能以同学的身份提醒你一句,慎重做决定,别把自己的前途名声都毁了。”

刘芳抬头看向她,眼里依旧是浓浓的茫然,最后,她问:“你和你爱人,是怎么结的婚?”

要是平时,林舒会用以往美化过的说辞,但现在,却也不想过度美化。

“爸妈偏心,总会用各种借口从我这里要钱要粮,日子过不下去,就找个人嫁了。”

只不过是阴差阳错,找错了人而已。

刘芳一愣,似乎没想到看起来这么幸福的人,背后还有这些辛酸的事。

林舒把手放到自己的心口上:“你做选择的时候,摸着这里,问你自己,以后真的不会后悔吗。”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她自然不会多做建议。

再者,今日的建议,影响了刘芳做的决定,他日刘芳后悔了,指不定会怨恨影响她做决定的人。

“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就先回去了。”

林舒先走了,走远了才回头看了眼刘芳。

刘芳还蹲在原地,林舒也没真回去,而是在暗处观察。

虽然刘芳的情绪也缓和过来了,但这情绪起起伏伏,还真有点担心她想不开。

林舒观察了好几分钟后,刘芳站了起来,往宿舍的方向走了,她这才放心地离开。

晚上,顾钧七点左右回到巷子。

那几父子在三角屋坐着,顾钧回了家后,提着热水壶走了出来。

顾钧给男人倒了热水后,问:“你媳妇也见了,接下来咋办?”

男人低下头,看向垫着报纸坐的两个孩子,声音哽咽了:“我媳妇不想和我过了,明明当初考大学的时候,就和我承诺过……会回来的。”

顾钧接着问:“那接下来呢,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吧?”

男人沉默了好半晌,应:“后天就回去。”

说到这,他自言自语道:“生产队的人都说我媳妇去上大学了,就不会再回来了,我不信,就带着两个孩子找了过来,就想听她自己说,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两个孩子中,年纪大一点的孩子听明白了他爹的话,低着头,眼眶都是红的。

“我媳妇有文化,还是大学生,我没文化,也没本事,她嫌弃我是应该的。”

顾钧默了默,说:“我媳妇也是这大学里的学生,而我连小学都没上过,曾经也是大字不识。”

男人闻言,抬起头,诧异地看向他。

顾钧坐在外侧,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慢悠悠地说:“我也是个泥腿子,没文化,日子过得也不怎么讲究,但我媳妇有文化,爱干净,我就学习,跟着媳妇爱干净,让自己变成能匹配得上她的人。”

“我不想等日子长久以后,我和她说的,只有地里的庄稼什么时候可以收,今天吃什么。”

男人愣了许久,问:“你以前也是生产队的社员,可我看着你像城里人。”

顾钧笑了笑:“因为有我媳妇,所以我才能变得更好。”

“当你自己都觉得不对等的时候,却还站在原地没有进步,日子肯定过不长久,不管你以后和你媳妇怎么样,都得有进步,就当是……”

他看向那两个孩子:“就当是为了你孩子的以后。”

顾钧转头看向男人的时候,男人表情怔愣愣的,眼里也有些茫然。

半晌后,男人才讷讷开口道:“从来没有人与我说过这些。”

现在的男人,也有顾钧自己的影子在。

只是后来,听了齐杰的一些话,自己醒悟了而已。

他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好好想想吧。”

“还有,你和你媳妇曾今是最亲密的人,别到最后成了仇人。”

顾钧提着暖水瓶站了起来,回了家。

顾钧离开后不久,刘芳也来了,她站在巷子拐弯处停驻了许久后,才走向丈夫和孩子所在的地方。

男人看到站在外头的人影,虽然看不清楚脸,但还是知道那就是自己的媳妇,他呐呐的喊了声:“媳妇。”

两个孩子没有像昨天那样扑过去,而是站了起来,站在他们爹的身边。

刘芳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红了眼。

她深吸了一口气,问:“有介绍信吗?”

男人愣了一下,点头:“有。”

她道:“收拾东西,跟我来。”

虽然不知道要去哪,但男人还是立马收拾起了东西。

刘芳带着他们去了最近的招待所,走了十几分钟。

到了招待所后,把自己的学生证,还有介绍信给了前台:“开一间便宜的房,我不住,八点半就会走。”

前台给她开了一间房,说:“五毛钱。”

刘芳正要拿钱的时候,男人把一些皱皱巴巴的钱放到了柜台上,说:“我给。”

最大面额的是两毛钱,然后是一毛钱,剩下的都是分钱。

刘芳看到这些钱,心里发堵。

离开生产队,来上大学的时候,家里仅有几十块钱,他就把大半给了她。

开了房后,刘芳看向孩子,愣了。

这些天都是露宿街头,蚊虫叮咬得厉害,因为都是远远看一眼,昨天也是夜里过去,压根就没瞧仔细,现在一看,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被蚊虫叮咬的痕迹。

而且比她离开生产队的时候,更瘦了。

她转头瞪向男人:“赵军,你就是这么带孩子的?!”

指责的话一出来,她也红了眼。

她也没资格。

赵军有些无措:“我想省点钱,就没住招待所。”

刘芳别开了眼,眼眶酸涩。

安静了许久,她转头看向最小的孩子,现在像男孩子一样的闺女。

她朝闺女伸出手,声音有点发颤:“小香,娘带你去洗澡。”

小姑娘看着她娘的眼神里有怯意,但踌躇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到她娘的手里。

她没看赵军,问:“孩子衣服呢?”

赵军忙从破布包裹中把孩子的衣服拿出来,他说:“我都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