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更◎
周一上午,他们一大家子去新开的国营河鲜货栈。
虽然是周一,但很多上了年纪的人,他们都还没进到货栈,放眼望去都是黑压压的人头。
这之前凭鱼票购鱼的时候,以户口算,一个月只有两张鱼票。
现在大多鱼都不要鱼票了,大家可不都扎堆来了,生怕来得晚了,又开始要鱼票了。
看来很多人都是和林舒一样的想法,买多一点鱼,做成腊鱼干。
好歹是个肉菜,过年过节还能招待客人,也能打打牙祭。
顾钧抱着孩子走在前边,林舒拉着小推车,和老太太走在后边。
货栈和鱼市差不多,都是档口式的,有池子里游的,也有宰杀好在案上的鱼肉。
买鱼的人实在太多,所以这河鲜还是限量的,一个人只能买一条鱼。
三个人三个名额,买了三条大草鱼。
摊位上买鱼的人都说不要票买鱼的好,说这以后吃鱼了,也不用再抠抠搜搜了。
鱼买了回来,顾钧就立马杀了,鱼头不好腊干,就拿来做菜了。
剁椒鱼头,豆腐鱼头汤,红烧鱼头。
一天下来,中午和下午都是鱼头,不经常吃,倒也不觉得腻。
腊鱼做好,也到了年底。
送老太太回开平后,第二天他们也一块回生产队了。
因为暑假林舒回生产队那会带了很多海鲜干货,大家知道他们在羊城能弄到一些干货海鲜,也想着过年的时候能改善伙食,所以让她多带一点回来,到时候用粮食和她交换。
过年时,火车上都是人,几乎连落脚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只能寄包裹回去了。
即便把刚需都寄了回去,还是拖了满满当当的一车子的东西回去。
可也不知道咋回事,才下火车,连火车站都没出呢,就被穿着解放军衣服的人拦了下来。
夫妻俩默默地相视了一眼。
真真是每年都要被拦一次,都成为这习俗了。
林舒顿时觉得,当初顾钧和齐杰被抓,还真有可能是顾钧个人风水问题了。
他这倒霉悲催的,连带着她和孩子都跟着他一块倒霉。
她和他生活了三年了,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被“请”了。
第二次还是去年年初他带着芃芃从羊城回广康的时候。
顾钧也是莫名其妙。
他似乎和这些穿绿衣的犯冲。
他们被带过去后,和一群人待在一块,喊他们过来的治安人员,让他们把行李都放在跟前,一会儿会有人过来统一检查。
治安队的人态度非常强硬霸道,说话的语气非常不好。
芃芃非常不安,直接埋在爸爸的怀里。
顾钧拍着她的后背。
林舒在一边,小声安抚说:“没事,这些叔叔只是检查咱们东西有没有危险的东西。”
林舒怕一会儿检查的人态度不好,吓着孩子,特意去找看守的人,说带着孩子在外边等。
治安队态度特别强硬地说:“不行,为确保没有通风报信,所有人都不能出去。”
林舒眉头一皱,有些无奈。
年初开始提出解决成分问题后,这些治安队没有收敛,态度依旧,对于投机倒把抓得更加严了。
还好他们早早就把干货寄回来了,不然这只是用来以物换物的干货,怎么都说不明白了。
看来出了年后,换的粮食,也不能直接带回羊城,还得等过了年,托大满帮忙寄。
半个小时后,才开始检查。
林舒他们排在后边,前边来检查的,一旦发现行李中有新衣新鞋超过两身的,都会被扣留,很多从羊城带回海鲜河鲜干货的,也都被扣留了。
林舒包里除了少量吃的,还有就是一早去河鲜货栈买的两条大草鱼,都是宰杀好的。
林舒解释:“我们从羊城回来,羊城有个货栈,是可以不用鱼票买鱼的。”
羊城有货栈,普通人或许不太清楚,但这经常在火车站的人,大多是知道的。
还有不少人从羊城偷摸弄几十斤的鱼回来倒卖。
当然了这鱼数相对少,买来自家吃的,自然不能明目张胆的扣押。
其他的行李被褥和冬天衣服,一家三口,都多带了一件厚外套,所以显得很大一包。
检查过后,检查的一个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打量起了顾钧和他怀里的孩子,问:“你上半年是不是也让咱们喊过一会儿?”
毕竟长相不错,孩子又干净白嫩,关键还长得好看,所以印象也深。
顾钧无奈:“那会被当作人贩子了。”
这么一听,那人都不好意思了,连忙让他们走了。
出了火车站,天都已经黑了。
林舒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递给芃芃:“芃芃今天受惊吓了,吃颗奶糖压压惊。”
芃芃晚上是不允许吃糖的,听到这话,蓦地从她爸的怀里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妈妈:“真的吗?”
林舒给她拆了包装纸,塞进了她嘴里,说:“晚上睡觉前刷牙牙就行。”
小孩子就是简单,刚刚还是闷闷不乐的,现在一颗糖就给哄好了。
林舒看向顾钧,叹了一口气:“你这运气忒背了。”
顾钧也跟着叹了一口气,问自个媳妇:“我瞧着像坏人吗?”
林舒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眼:“俊,就是运道背。”
说完之后,小声说:“回去后,要不悄悄摸摸找人来跳大神?”
顾钧一时无言地看向她:“这原本就是被盘问几句,这一找人来跳大神,不正有了正当的封建迷信的理由?”
林舒撇了撇嘴:“也是,你这运气这么背,还是别搞这些了。”
路上夜灯少,离火车站远了,更少了。顾钧从包里拿了手电筒,照着路去招待所。
去得晚了,就剩下最贵的房了,一块五一宿。
贵就贵一点,好歹还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然这大晚上的,估计只有厚着脸皮去找齐杰的堂叔了。
收拾收拾也就哄孩子睡了,大抵是傍晚时受了惊吓,孩子晚上都有些不踏实,夫妻俩都决定晚上开着灯睡,让芃芃又安全感。
林舒坐在床边上抹雪花膏。
“虽然不能跳大神,回去后你还是别急着进屋,我给你烧个火盆跨跨,别把这一年的晦气带进家,等晚上再用柚子叶洗一洗。”
顾钧也觉得邪乎,所以同意了。
“也行,这种事宁可信有,不可信其无。”
虽然这年头破四旧,封建迷信要不得,但这几年没少被治安队逮,不是特意针对,那指定是有点说法的。
林舒有点担心,就顾钧现在这么背的情况,等开放后的头两年,他要是做买卖的话,也不知道能不能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