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梦蝶-吵架 你还要做吗?

昏暗的室内, 刚刚的旖旎气氛荡然无存,空气中的暧昧因子顷刻间消失殆尽。

叶清语用余光瞅了一眼傅淮州,男人的眼神幽黑如徽墨,深不见底。

傅淮州和她直直对视, 一瞬不移, 也不说话。

就这种安静,更显诡异。

眼下, 叶清语没有多余的心思和傅淮州周旋。

她尽量维持镇定, 手持电话, 空出右手扣纽扣,和弟弟说:“你先等我一下。”

“傅淮州,我出去接个电话。”叶清语和傅淮州交代一声,踏上拖鞋离开了卧室。

奔向自己的书房, 反锁上门, 远离门口的区域。

叶清语压低自己的声音, 确保不会被人听见, “什么时候转的?”

叶嘉硕回:“过年之后。”

叶清语苦涩笑笑, “怕你把钱给我花。”

过年爸爸因为房子的事和弟弟闹得不欢而散, 弟弟坚持要先给她买,怕弟弟拿钱给她用。

爸爸以为她不知道她没听见。

殊不知,她早已学会了自我消化。

叶嘉硕安慰姐姐, “不一定,姐, 有可能是别人骗他买股票啥的。”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不懂事, 听见爸爸妈妈说姐姐要让着弟弟,他很开心。

后来,父母上班没时间带他, 陪他玩和他一起上下学的人只有姐姐。

她不会斥责他,耐心辅导他做作业。

在别人欺负他时,挡在他的前面,可她其实只比他大两岁,也还是一个孩子。

还有一回他刷了一次碗,被爸爸夸懂事,姐姐经常刷碗,从没得到过夸奖。

凭什么呢?

再后来,他学会做饭刷碗,不让姐姐动手。

爸爸亲口承认偏心,妈妈没说过,但行动上很明显,姐姐很懂事,姐姐是老大,姐姐是女生,所以不需要关心,不需要给她买房。

无条件站在姐姐那边的反而是郁子琛。

叶清语望着漆黑的夜,喃喃道:“那么大一笔钱呢,他不傻,不会一下子投进去。”

时间太过巧合,恰好是过年,她做不到自欺欺人。

这样也好,省得还抱有无谓的幻想。

叶嘉硕不知怎么安慰姐姐,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一切安慰的话如同泡沫,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只能说:“我打电话问问。”

“他不会告诉你的。”叶清语拦下弟弟,“我去问问妈,再和你说。”

夜深人静,不知妈妈有没有睡着。

叶清语尝试拨了电话,立刻被接通,“妈,爸最近有没有做投资和理财?”

郭若兰说:“我不知道,他没和我说,发生什么了吗?”

她在超市找了一个活,工资不高,好在离家近,能攒一点钱。

“没什么。”叶清语不想妈妈过多操心。

妈妈和爸爸不一样,一个几乎没有爱,一个有爱只是没有给弟弟的多。

叶清语不想问爸爸拿钱做什么去了。

她是不懂,爸爸为什么防她像防贼一样?不要求一视同仁,连表面的功夫都不愿意做了。

算了,随他去吧。

他现在是防着所有人,好像别人都要害他似的。

科技在进步,然而很多人的思维停在过去,隐形的重男轻女也可怕。

可以给爱,但用到钱的时候,只会给弟弟或者哥哥,他们有各种理由,比如,女孩子不用买房,反正有婆家买。

多么可笑的借口。

叶清语问妈妈,“妈,你怎么还没睡?”

郭若兰不想孩子担心她,只说:“年纪大了,觉少。”

叶清语叮嘱,“如果爸问你要钱,你就说没有。”

这么多年,他们各自管各自的钱,妈妈能吃苦工资不低,奈何性格柔,容易被爸爸的三言两语打动。

“我知道。”郭若兰望望四周,没有一个人,她小声说:“西西,妈妈这里有点钱,给你付个公寓的首付还行。”

叶清语问:“那嘉硕呢?”

郭若兰:“他的你爸爸那里有,我也留了他的。”

听筒里陡然陷入安静,叶清语深思熟虑数秒,回想过去的种种。

一瞬间,她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下大雨她接弟弟回家,雨伞倾斜给他,弟弟体质不好还是生病了。

“让你照顾弟弟都照顾不好。”

“弟弟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是要害死他吗?”

父母整晚都在照顾弟弟。

没人知道,她也发烧了。

她不敢喊爸爸妈妈,喊了只会得到无数的数落,曾经听过太多太多。

“让你多穿衣服非不听。”

“装病是不对的。”

“你弟弟又闹了,你快睡吧。”

那天,小小的她,把自己捂在被子里,想办法退烧,一声不吭,扛了一整晚。

长大后才知,发烧不能捂,要降温。

她不知道的事何止这些,妈妈没有教她内衣要经常换洗。

没有教她卫生巾要经常换,经血沾在裤子上,她被人嘲笑。

没有告诉她,用卫生巾痒是因为过敏。

没有告诉她,夜晚量多会弄到床上,她害怕被骂,半夜爬起来洗被单。

被要求懂事的童年,被忽略的一生。

叶清语的心像被人攥紧,她答应下来,“好。”

妈妈起码愿意给她了,虽然她知道,弟弟得到了大头。

为什么不要呢?

中国式家庭,不止父母,子女同样矛盾。

说爱,太矫情。

说恨,到不了。

叶清语蹲在窗边,那股酸楚弥漫全身,同情从前的自己。

人能共情之前的自己吗?小时候的她真惨啊。

靠装病吸引大人注意,结果没有任何作用,还被骂了一通不懂事。

睡裤被泪珠洇湿,开出无数朵花。

她无声苦笑,泪花还挺好看的。

苦痛哭出来就没了,一定会消失的。

叶清语抬起手指胡乱抹掉眼泪,越擦越多,哪有那么容易释怀。

她怎么做不到呢?

为什么做不到啊?

眼泪哭干了,她哭累了。

叶清语给弟弟回消息,她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拍拍脸颊,确保眼眶不再发红,回到房间。

傅淮州倚靠在床头,询问:“出什么事了?”

叶清语假装若无其事,避开他的视线,“没什么,交个费用,问我借点钱。”

漏洞百出的借口,极力隐藏泛红的眼眶,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傅淮州怎会看不出,“叶清语,你还有我,我们一起解决。”

“没事。”

叶清语挽了一个浅浅的笑,“真的。”

为了证明话的可信度,她面向他笑了笑。

男人没有言语,叶清语斜腿坐在床上,她攥紧被套,转了话题,“傅淮州,你还要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