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从小,我就梦想着能嫁给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又有责任和担当的丈夫。◎

一百年前,七凌峰曾是魅魔的陨身之地。

紫英仙君于此亲手诛杀了那个怪物。那时尸骸遍地,整座山峰的土壤都被魔血灌得饱胀,这么多年过去了,七凌峰仍因此而灵气充裕,只是灵场凶煞邪戾,寻常修士会承受不住,便成了惯有妖魔出没的地方。

师烨山的五感分外通透,感知到那丝缕的魔气实则很弱,他循着气息来到山腰深处,正瞧见那团在地上蠕动着的东西,像腐肉,顶端有模糊的五官。

那东西刚扑杀了一只飞鸟,正在撕开鸟肚往自己嘴里灌血,吸光了鸟的五脏。

它扔了鸟骸,看上去却还满是渴求,在原地僵立片刻,才喃喃出声:“…圣女殿下,你在何处。”

师烨山冷眼瞧着,逐渐记起来,当时那魅魔的身边是有一位凶悍的魔将,嗓音与它倒是一致,他竟然没有死去,把自己变成了这幅模样,蛰伏百年,只等着魅魔复生?

肉眼瞧着,那团腐肉比刚才吃鸟之前是要滋润了一些,烂泥似的身躯里长出了细小四肢,它喘了口气,整个贴在地上不断狂嗅,企图找到点苏抧的气息。

直到眼前的枯叶,被一双皂靴踩碎,发出嘎吱一声。

直觉比眼睛要快,腐团立时便狂叫着向后不断滚落,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催使它不断要逃离,然而它却不能再移动半步,心知逃脱不得,便狞笑一声,“紫英…你竟也没死,真是祸害遗千年。可惜如今你也不能再阻止了,圣女复生,从今以后,天下再无玄女之道!”

尽说些废话。

师烨山踩着它的力道放轻一些,淡声道,“魅魔如今在我身边。”

“甚么?!”腐团惊骇,“你怎么比我先一步找到了殿下,这不可能。”

它没什么五官,却仿佛在流泪,“是我无能……没有及时向圣女殿下奉上阳元,害得殿下无力与你抗衡。”

可它倒也尽力了,百年里苟活在炼狱之中,每天受着煎熬,只等待着这一日。

却晚来一步……

师烨山静静地看着它。

“你这可怕的男人,难道一直在等圣女殿下?”它喘口气,“好罢,这次又是你赢了。”

说着便要凝气自爆,但师烨山只是抬手淡淡制止了它,“魅魔靠吸取人的阳元阴.精而滋长,如果一直得不到这些东西,她会怎样?”

腐团:“圣女殿下实乃天下业力滋养而成的形体,无有肉骨。她若没有养料,便会愈发虚弱下去,自然是魂消魄散。”

师烨山皱眉:“一直都得汲取养料,不进则死?”

腐团整个射出狂热的气息,“那是当然,这天底下所有的一切,本就全都该是圣女殿下的!她便是造物主,她才是这天地之间的主宰,万民理应是为她的奴仆,她天生要来推翻玄女邪说……”

师烨山平静地踩上它的脑袋。

*

回去的时候,苏抧已经擦干身子在小院里乘凉,她躺在摇椅上,正在琢磨着手里的一张租契。

听见师烨山回家的动静,她便走上前来,笑盈盈着把租契递给他看,“二娘给我的,她家的地种不过来。就分了我一小块儿到明年开春。没有要钱呢,但是有收成得匀出来三成给她。”

师烨山只看了两眼,目光移向院子里种着的那点儿半死不活的小青菜,又逐着苏抧走来走去的身影,慢慢坐下,等她忙活完。

像个小学生春游,苏抧给水壶里灌满了温水仔细拧紧,又包了两块糕点和肉干,全都放在篮子里,提着出来放在石桌上。

师烨山没等问什么,苏抧又回身进屋子,过不片刻出来了,头上戴着个很大的草帽,手里还提着另外一个,不由分说罩在了师烨山的脑袋上。

男人乖乖任她动作,帽子戴歪了,显得他有点滑稽。

“走吧!”

她心情很好,“还不到播种的时候,我们先去把地翻一遍。”

一阵风吹过来,险些掀翻了她的草帽,她连忙把系带在下巴上扎好,感觉有点不舒服,就一直微微仰着脖子。

师烨山看了眼她手里的‘农具’。

这是苏抧打理花园的小铲子,其实是炒菜的铲子,家里只有这个,此时被她大马金刀地攥在手里,气势汹汹的,仿佛是要预备犁完全村的地。

……

师烨山还有些迟疑,“你要种地?”

那小花园不够苏抧玩了?

可她种什么都不活,为此还生了好几次的闷气。

苏抧闻言却只是愣愣地望着他,脖子还抻着防止草帽又被吹掉,眼睛眨巴两下,洇出了点水意。

她慢慢吐出两个字:“……你种。”

师烨山只是沉默。

艳阳光影穿过草帽,在她脸上不断跃动着,很有点阴险的意思。

苏抧慢慢把小铲子塞进师烨山的手里,沮丧着说,“你是家里的顶梁柱……”

师烨山没吭声,她又慢慢说,“从小,我就梦想着能嫁给一个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又有责任和担当的丈夫,前一个已经满足了……”

男人忽然站起身子,高了苏抧一头,把她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我种。”他平静地接过了那个小铲子,又提着苏抧的篮子,在前头先出了门。

苏抧连忙把院门关好,小碎步跟上师烨山,指挥着他来到村东头的田地,对着地契看了半天,最终确定了,“对,就是这块地。二娘说我们两个都没种过地,这个拿着玩玩。”

他们两个的确对种地没什么概念,这块地约莫只有百平米大,看上去很贫瘠,土壤也板结。

但是种得是药材,想必对土壤的这个…酸碱度什么的,要求也不一样。

苏抧正在绞尽脑汁着搜寻自己相关知识,有点后悔之前只看偶像剧,早知道就跟着长辈们多看看乡村爱情。

“加油老公。”苏抧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先翻地吧!下个月就是绛珠草的播种时间,我们得赶上时节。”

师烨山面无表情,只是挑眉对她举了举手里的小铲子,不知为何,这让苏抧想起那种文艺片里的优雅杀人狂。

“明天就去买锄头。”她哄着男人,“现在早市已经散了。”

她打量着这块地,沉吟道:“不过今天只是试一下手感,为以后做准备,随便翻翻就行。”

算了。

她非想玩。

旁边的树荫底下铺了一块干净的布,师烨山让她坐在那边,“你坐在这吧,天黑就回家。”

“嗯嗯。”苏抧盘腿坐下,又拉着师烨山坐下,“先吃饭吧。”

糕点是船上那位女修给苏抧的,她评价:“感觉你们那里的男修士都有点刻薄,但是女修倒是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