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仙子。◎
他们又在御园里玩了两天。苏抧总想再找点师烨山小时候的痕迹,但毕竟过去了百余年,只有苍树演化而成的摩天轮如旧。
也没找到那时候他梦到的黄心小花。
苏抧一直很有兴致的玩这玩那,师烨山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他偷衣服上瘾了,每天要给苏抧换上两三套,有次还拿了龙袍过来,一声不吭往她身上套,把她吓了一跳。
“爱卿!”苏抧费力把脑袋从过分宽大的龙袍里钻出来,又用力甩了下空荡荡的玄黑衣袖,对着师烨山指指点点,“你若不能替朕分忧,朕迟早要把你流放边疆。”
师烨山忽而挑了下唇角,笑得很有点儿包藏祸心的意思,“陛下有什么忧愁?臣自当鞠躬尽瘁。”
腰间被人摸了摸,苏抧瞧他一眼,一本正经地把他的手拍了下去,“放肆!”
但下一刻她就掉进这佞臣的怀里,苏抧有点慌:“……大白天的,还在外头呢。”
“谁敢偷看陛下?臣去把他砍了。”师烨山好像不打算把她的龙袍脱了,手掌探进去,忽而按了下,“好像长大了点儿。”
苏抧不信,“真的吗?”
“那也不行…!”她很快用两腿蹬开了男人,眼睛瞄一眼地上那宫妃的衣服,“你非要玩的话,那我也要玩,你穿那个过来。”
男人尚没反应过来,便听见苏抧兴致勃勃喊他爱妃,脸色立刻淡了下去,三两下就利落地把她龙袍给扒了,苏抧大惊失色:“你这乱臣贼子。”
动作顿了顿,师烨山很有意思地笑了笑,“这个倒很可以。”
“你又可以了……起码等夜里嘛,现在我没安全感。”
大白天的,还是没继续下去。
师烨山因为这句爱妃有了点心理阴影,龙袍扒了以后就地便让他给烧了,还是重新让她穿着宫妃的衣服,那是苏抧要求的清淡颜色,总算顺眼了一点,却还是太过华丽繁复。
又坐了最后一班摩天轮,苏抧带着师烨山跟苍树道别,对方也扑簌着枝叶回应,两人往后走了几步,却还有仿佛细雪下落的声音,苏抧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看。
这棵树还在温柔着摇晃枝叶,银亮的叶面一闪一闪,仿佛是月光在上面跳舞。
它在控制着自己的枝叶,让他们两个一直能沐浴在清透月光之下,不被阴影遮挡。
好好的一棵大树。
“舍不得了?”师烨山手掌罩着她的后脑,带她继续转头走,“以后再带你过来玩。”
她对着一棵树,也能露出那么柔软的表情,短短几天就生出不舍之意了。
师烨山忽然亲了苏抧一口,本来没什么其他意思,但是苏抧却警惕着躲开两步,“回家回家了。”
避得师烨山略有不满,故意问她,“你白天说的话不算数了?”
“说什么了我?”苏抧露出茫然之色,“不记得了,我每天说那么多的话,随便说说的,你也太较真了点儿。”
她还蓄意转移话题,“你和大树的关系不错呀,难得有人对你这么温柔,感觉它很喜欢你。我刚才还在想,原来虎子小时候也没那么孤僻么,真好,有个这么无拘无束的地方让你长大。”
原来她刚才想的是他。
师烨山只是继续往前走,苏抧很感兴趣地把脸凑过来,“被我说害羞啦?你还偷笑被我抓住…”
话没说完又黏黏糊糊贴在了一起,不妨此处忽而火光冲天升起,有女子的尖声:“快抓住那私通的贱人!!”
他们终于发现了御园里有贼。
侍卫们齐声应好,接着快速逼近此处,脚步掀起扑腾的尘烟。师烨山兴致索然,将苏抧拦腰抱起,刚要直接离开,她却紧张着按住了他的肩膀。
“我还穿着人家妃子的衣服。”苏抧有些着急地比划着,“远远的被看见,可能会被当成那个妃子本人的。万一连累人家是私通就不好了,我们露个脸再走吧?”
师烨山觑她一眼,“这时候倒不怕被人瞧见了?”
“反正又没人认识我们。”苏抧忽然闷笑,“两个狂徒怕什么。”
师烨山顿了一下。
什么狂徒?
抓奸大队已火速赶来,可方才还在这里那鲜亮的嫩黄色身影,此时却已消失得一干二净。
带队的妃子恶狠狠皱眉,“可都瞧见了,方才那件衣裳,阖宫上下只有萧才人才有的,她跑有什么用?!来啊,给我去搜萧才人的宫。”
侍卫长迟疑着:“贵妃娘娘……”
然而话音刚落,身后的侍卫们却是哗然一片,纷纷抬头看向了半空,恍惚间只觉窥见神迹。
有万千萤火飞旋而至,乖乖萦绕在苏抧的脚下,将她轻柔托在了半空之中。
她在发光,像是披了一件月光织就的纱羽,面色不辨喜悲,只平静地望向脚底下众人。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仙子,很快此处的众人都惊愕着跪下叩首,一片惊呼声中,这位飘然渺落的仙子又淡然离去,惊鸿一瞥,令这群凡人全都震动非常,面面相觑着说不出话来。
顺利露完了脸,苏抧却不是很想跟师烨山说话,直到回家了也没再搭理他。
一到七凌峰,苏抧就换下了那套妃子的衣服,师烨山跟进来按了下她的手,有点奇怪,“为什么不穿着了,你这几天不是都很高兴?”
“……在家和出门游玩能一样吗。”苏抧不耐烦拍开了他,“我在村里穿这些,不得被人笑话死了。”
懂了,她一向很循规蹈矩,总避免做出些出格的事情。
难怪会因为方才的那一幕生气。
但她在御园里的时候,倒也的确很开心。那是因为偏离了日常的轨迹,能够痛痛快快地按照自己心意做事,不必再去管别人怎么想。
两夫妻都有点不高兴了。
师烨山没骨头一样躺在摇椅上,睁眼看着漫天移动的星子,感觉到她在慢慢靠近。
她突然踢了一脚过来,让这摇椅吱呀着摇晃,“还不去睡觉咯,你今晚就准备睡这里?”
刚才对他冷过脸,马上又会担心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
师烨山给她让出了点儿地方,她犹豫片刻,便也就慢慢挤着躺了下来。
“天气有点凉了。”苏抧嘀咕着,“该给它铺一条毯子。”
他说得有些懒,“是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这么冷的一个晚上。”
坐不上好玩的摩天轮,一个人被丢在那里,居然也能安安静静不哭不闹。
反而被他的出现给吓哭了。
师烨山脱了外衫,将两人盖住,她便只露了个眼睛出来。
他的脸上挂了点似有似无的笑,听见苏抧在回忆,“就在后山,我记得那时候,枝头上还有残雪,我快被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