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魅魔就在此处。◎
夜深了,师烨山才又回来,苏抧还没睡,用脚划拉了两下泉水。
因为天气愈发见冷,今天两人特意来泡温泉。做完之后,师烨山自己又去冰棺里待了一阵,此刻满身都是冰雪的寒意,刚一下水,苏抧忙不迭就往旁边躲了躲。
师烨山一把就将她捞回来。
苏抧歪着头看他,“你最近都没有再开花了。”
“你又不喜欢。”
“……记仇?”
苏抧泼了他一脸的水,这男人只是任由水珠挂在脸上,慢慢过来牵她的手,“怎么还不睡?等我么。”
她只勾着他的脖子,“因为我想去你的梦里。”
这种想法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她还跟师烨山提过了好几次,实在是很记挂着此事。
师烨山想了一会儿,又把她扯进自己的怀里,低头跟她说,“这不是每次都能成的。”
“我能看到你的梦,是因为这池水的缘故吗?”苏抧又踩了两下温泉水,“不过我最近对它好像没那么排斥了,感觉还不错。”
那是因为她的魔神虚弱,已经不再做出抵御,逐渐溃散,才没让苏抧觉得不舒服。
师烨山在她肩头按了一下,“你我二人心意相通,所以才能互通灵台。这池水,是我的内息所化,确实也有些关联。”
苏抧仰着下巴啄着他的脸侧,“那快点睡觉吧,这次不行就下次咯。”
睡在这池水里,能以舒服的方式浮起来,像是躺在棉花糖里,苏抧最近感觉它比床铺要好一点。
还很温暖。
“没有下次了。”他懒声说道,“因为它快要干涸了。若要入梦,就这次吧。”
怀里的人似是略有不安。
她慢吞吞地动了动,但整个人都被按得很紧,只能任由他动作,双手抓住了他横在自己胸前的手臂,指甲无意识地按了进去。
没有预兆的,他已经在里面了。
只是花了些许力气和时间,慢慢地挤进去的。
苏抧此刻的感受有些陌生,因为完全没有准备,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月长感,连呼吸之间,都会很明显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这样行吗,就这么睡?”苏抧没怎么敢动弹,“你还是拿出去吧,好奇怪。我不看你做梦就是了。”
“为什么不看。”他口吻生疑,“你对我不关心了?”
情况对自己不利,苏抧就没搭理他,只是贴着他往后躺,慢慢闭上了眼睛。
半梦半醒之际,她听见男人梦呓似的轻哄,“苏苏,你喜欢谁?”
师烨山从来不这么叫她的,他肯定是在打着什么别的算盘。
然而在意识到这点以后,苏抧已经坠入了轻柔的梦里。
因为师烨山的那句话,苏抧的梦境里却是一片迷离,她对此可供回忆的并不多,大部分是她刚一坐下,便从桌洞里摸出个小卡片和礼物的场景。
卡片是粉红色的。
顺带一提,她那时候穿得衣服非常糟糕,像是一块儿麻布,缝制粗劣,布料也很闷。
小时候就穿这种东西,难怪她不喜欢自己给她挑的衣服。
苏抧的潜意识略有不满,“我这校服挺好的,你瞎说什么。”
“你就是被这样虐待着长大?”师烨山观察着她那校服,觉得它脏得有点不像话了。
“我那时候住在学校辛苦读书,两周才能回家一次,我只有在回家的时候才有空把它洗干净!”苏抧气坏了,“你清高,有弟子帮你洗衣服咯,你嫌我的校服脏……”
而且这校服就是罩在外面的,跟围裙没什么区别,脏是应该的!
为什么没人帮她洗衣服,她明明还那么小。
师烨山抿了抿唇。
“第五封了。”师烨山忽而出声,口吻略有微妙,“这么多人给你写情书?”
“因为我是小美女。”小美女有点小得意,“上大学以后,还有很多人在表白墙上艾特我呢。”
中学时代的她,看起来很是苦闷,一张小脸总是肃冷着的,一直在看书写作业,也不知道要出去玩。
每次收到小卡片,她倒也会有些开心,只是在看完卡片上写了什么以后,笑意却又慢慢敛淡了,偶尔还会翻个白眼。
因为那上面的字很丑,内容也让苏抧觉得不喜欢,但她也只是收进包里,不再拿出来。
“既然不喜欢,那你留着它们做什么。”
苏抧想了想,不怎么确定,“好像是要回家之后再扔吧……扔在学校里的垃圾桶,可能会被翻出来,到时候会让人觉着难堪就不好了。”
哦。
就知道。
“……哎呀,你别看了。”她又试图阻止,“我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又没谈过恋爱。倒是你,大名鼎鼎的紫英仙君,我可看见你有不少同人文呢。”
“什么?”
说到同人文,苏抧的梦境却又变了。
她不再穿着那粗劣的麻布衣服,而是换了身清爽的打扮,正在捧着一个方形的小扁盒子傻乐,傻乐完了又在伤心大哭。
半空中,有个影影绰绰的纸片形象浮现,那是个很英气的女性,是苏抧喜怒哀乐的对象。
不是个真实的人,大概是某个故事里的角色,也能让她哭成这样。
但师烨山察觉到她很惊慌,已经在提前生气,“哪有你这样的人啊,你给我出去,明明是我打算看你的。”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哪个出去?”
他们还相连着。
这样的亲密,可她却始终对自己有所保留。
真的不许他再看,苏抧的潜意识在极力避开这个场景,强行离开了此处记忆,又开始漫无边际了起来。
她的潜意识也抽离了出去,遁入了一片迷离之中,然而此处不再轻柔,在看似平静的一片白雾中,潜伏着冰冷的杀意。
画面很混乱。
漫天的风雪、带有陈旧血迹的铁索、打开佛龛,里面那张师烨山平静的脸,以及素风郡主模糊的一句话。
“天下的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死亡。”
这是苏抧真正的梦,这些令人心悸的意象充斥在她的脑海里,师烨山听到她充满愁绪的一声叹息。
做什么呢。
他的声音,带一点无奈,“怎么总是要替旁人考虑。”
迷雾逐渐退散,苏抧梦到自己又回到了那一天,楚意领着她登上苍凛山,她自己一个人,一步步踏上玄冰台阶,俯视着身下的冰棺,看到它逐渐染上了沉暗的红意。
她伸出一只手,犹豫着靠上去。
接触到的那个瞬间,棺材的盖子却已无声消融。
里头躺着师烨山的尸体。
那一刻,苏抧挣扎着惊醒,她出了一身的冷汗,好像有无数根小刺在皮肉里麻麻地穿着。师烨山在无声地安抚她,等她慢慢变得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