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劫亲

石韫玉泪眼婆娑, 哀哀切切望着张素芬,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赵柱与小孙子说笑的声响。

张素芬猛然惊醒, 心头方才泛起的那一丝慈母心肠, 霎时便被压了下去。

她将腿从女儿怀中抽出, 偏过头去不敢对视, 硬起心肠道:“休要胡言!哪就至于丢了性命?你若不肯嫁, 你哥哥才真要遭殃!”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柴房。

石韫玉无力靠坐在柴堆上, 望着黑漆漆的窗户,浑身发冷。

十年前寒冬腊月,原主被亲哥推下河,溺水而亡, 才有了她的到来。倘若原主侥幸活下来, 怕也难逃这亲人层层算计、步步紧逼。

她实是想不明白, 天下怎会有如此狠心的爹娘?

如今手脚被绑,她连吃饭都需要别人端着碗喂, 到底该如何逃脱?

过了一会儿, 赵柱进来, 检查了一下绳索, 又加固了一圈, 蹲在她面前,“好妹妹,你就安心待嫁吧, 哥哥给你找的这门亲事,保你后半辈子荣华富贵,绝不会害你。”

石韫玉心知哀求无用, 反而会让他们更加防备。

她压下心中的滔天恨意与恐惧,决定先假意顺从,虚与委蛇,另寻逃跑的法子。

出嫁当天他们定会放松警惕,到时候说不定有机会。

她在赵柱即将离开时,忽然开口,平静道:“哥,我想通了。”

赵柱脚步一顿,疑惑回头。

石韫玉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露出认命般的表情:“你说得对,嫁谁不是嫁。那李公子既然有钱有势,我过去就是奶奶命,总好过在这破家里受苦,或者配个穷汉。”

“我嫁。”

赵柱闻言,大喜过望,凑近几步:“真的?妹妹你真想通了?”

石韫玉点头:“嗯。只望**后戒了赌瘾,好生过日子才好。”

赵柱满口答应。

石韫玉又道:“哥哥瞧我这手腕,被反绑至今,绳索已磨破皮肉,火辣辣地疼。后天就要成亲,若是带着伤,惹得李公子不高兴,岂不是坏事?哥,你先把我松开吧,我保证不跑。”

她循循诱导:“让我缓缓,也好梳洗一下,有点精神,体体面面地出嫁,给赵家挣点脸面。”

赵柱眯着眼打量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真假。

他虽喜她松口,但警惕心仍在,想了想,还是摇头:“不成不成,等到了洞房,自然就松绑了,你且先委屈一下。”

说完,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转身出去,再次将门锁死。

石韫玉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她靠在柴堆上,试图磨蹭绳索,但那绳索捆得极紧,勒入皮肉,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徒劳无功。

她喘了口气,心头升起点念头。

如果,如果她喊顾澜亭的名字,他会来吗?

很快,她摇了摇头,把脸埋在膝盖上。

不,不。

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屈服,绝不如他的意。

俗话说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今夜无月,暮色沉沉。

赵家院中老槐树上,顾风挠了挠被蚊虫叮咬的面颊,低语:“该救人了吧?都被许给旁人了。”

顾雨摇头:“你未瞧出来?她并无向爷求救之意,估摸想趁迎亲时自寻脱身之机。”

顾风道:“这般罢,我去问明她的心意,若她肯点头,咱们便带她回去。”

顾雨犹豫:“擅自现身,爷怕要动怒。”

顾风不以为然:“眼下她已无计可施,必乐意回去,说不得还要感念爷遣我等护卫之恩。”

“待将人送回府,爷岂会责怪?”

顾雨思量亦觉在理,遂颔首:“那你去。”

顾风候至赵家众人熟睡,悄无声息潜入柴房。

石韫玉本在假寐,闻声立时睁眼,见柴门轻启,一道黑影闪入,惊得几欲呼出声来。

转念料定是顾澜亭所遣之人,遂仰首警惕相望。

顾风蹲到她面前,低声道:“姑娘若愿回顾府,属下即刻救您离去。”

石韫玉听出话外音,试探道:“你能先救我出去吗?不回顾府。若你能救我出去,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顾风摇头:“除非姑娘自愿回府,否则属下不敢妄动。”

石韫玉心中冷笑。

顾澜亭还真是好深的算计,等着她走投无路,主动屈服回他身边做通房。

可顾家又和这里有什么区别?

一个虎穴一个狼窝。

按顾澜亭那阴晴不定的性子,指不定哪天腻了恼了,就把她送人或者掐死。她可没忘记他之前是如何掐着她脖子,笑吟吟威胁。

她软语相求:“小哥行行好,不必真救我离村,只求将这腕间绳索略松一分。”

“此等小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顾少游断不会疑你。”

说罢,她恳切看着顾风。

黑夜之中美人盈泪,柳泣花啼,我见犹怜。

顾风一时心神恍惚,不敢直视,侧过头歉然道:“姑娘见谅,爷之严令,属下万不敢违。”

石韫玉面露失望,轻叹:“那你去罢,我不会回去的。”

顾风万未料到她至此境地犹不肯屈服。

他不解道:“爷有什么不好?难道还比不上那李公子吗?”

石韫玉淡淡道:“天下之路,莫非只剩依附男子一途?”

顾风怔住,犹不死心:“姑娘当真不愿回顾家?”

石韫玉斩钉截铁:“绝然不回。”

顾风呲牙咧嘴,心说这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竟然是个犟种。

他只好转身离开了。

回到槐树上,顾雨看他没带人来,叹了口气:“这样,我去绍兴给爷报信,约莫半天就到了。”

“你好好守着,如果到拜堂我还没回来,你就把人劫走。”

顾风应下:“好。”

顾雨快马加鞭,晌午时分抵达绍兴府。

时值天光晴好,庭院花木扶疏,顾澜亭正于府衙处置公务。

顾雨叩门进去,顾澜亭见他风尘仆仆,皱眉道:“凝雪怎么了?”

顾雨垂首禀报:“爷,姑娘那日试图逃跑,被赵家人抓回,赵柱欲动手,姑娘用菜刀反抗,砍伤了赵柱手臂,后被赵大山制服,锁入柴房。昨日,赵柱已收受邻县李员外公子五十两聘礼,将姑娘许给其为填房,定于明日成婚接亲。”

顾澜亭气息一点点冷了下来,“她可有主动回府的意愿?”

顾雨把头又往下低了低,一五一十道:“爷恕罪,顾风见形势危急,自作主张去问了姑娘。”

“姑娘说……说不回。”

说完,他迟迟没听到顾澜亭说话。

正欲悄悄抬头,就听到木头断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