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入京(第2/2页)

心头刚升起来的火气,一下就消散了。

他无奈,指腹揩去她腮边泪痕,声调不觉放柔:“哭什么?我还没责问,你倒先委屈上了。”

怀中美人依旧啜泣着,肩膀跟着轻颤起来,殷红的唇瓣卷在贝齿下,委屈极了。

他叹道:“你当真不知缘由?”

石韫玉泪眼婆娑地摇头。

顾澜亭倒未曾料到这一出。

他怎不知她竟是块不解风情的木头?

叹息一声,将人重新揽入怀中,轻轻抚拍她背,徐徐道:“在扬州时你从许臬手中脱身,那日又盯着他瞧个没完。我若不开口,你还不打算收回视线。”

“当众与外男眉目传情,我该不该罚你?嗯?”

石韫玉:“……”

爹的智障。

她原以为是那日脱身太过顺利,引得他疑心她与许臬有所勾结。

高看他了,这个神经病。

她挣脱开他的怀抱,脸上还挂着泪,却冷了神色。

“爷便是这般想我的?”

“我当时不过是惊见许大人竟是那日欲取我性命之人,心生惧意,这才愣神。”

“怎到了爷眼里,就成了眉来眼去?”

语罢倏然躺回榻内,锦被一掀背对着他,“爷既疑心,不如现在就回去。”

顾澜亭观她这番作态,初时狐疑,待瞥见她偷偷拭泪的小动作,反觉哭笑不得。

罢了,即便真有什么,经此一遭也该长记性了。

侧身揽住她单薄肩头,凑在耳畔软语哄道:“你平日待我总是不假辞色,突然盯着外男瞧个不停,教人如何不起疑?”

石韫玉暗骂这厮倒打一耙的功夫炉火纯青。

她紧抿唇瓣不语。

顾澜亭无奈,听到还有隐约的啜泣声,起身下床榻,起身取来温湿的帕子,坐在榻沿将人强揽过来,细细为她拭面。

“好了,莫再哭了。”

“这回算我错怪了你,想要什么补偿?”

石韫玉闻言,握住他执帕的那只手,将脸颊轻贴他温热掌心蹭了蹭。

掌中玉肌温软,顾澜亭一时怔住。

复垂眸望去,撞进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

她仰着脸,面带恳求:“爷能否再教我多识些字?”

“待入京后,容我去府中书楼观书。”

顾澜亭原以为她会借机求去,最不济也要些珠钗锦缎。

未料只是读书习字,观览群书。

他沉默不语,石韫玉心头渐沉。

片刻后,顾澜亭方道:“准了。”

顿了顿,轻轻摩挲她脸颊,温声续道:“既这般好学,回府后为你专请位女先生,授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可好?”

待学了这些风雅事,懂得其中趣味,应当就不会总想着离开了。

石韫玉未料还有意外之喜。

这些虽于归家大计无益,但博学的女先生,或许通晓天文历法。

届时说不定能问出什么。

她立马展开笑颜,朝顾澜亭道谢:“谢爷恩典!”

顾澜亭见她破涕为笑,眉眼弯弯,心绪莫名转好。

他拍了拍她发顶,把帕子丢旁边矮柜上,拥着她入榻。

又行数日,官船终抵通州石坝码头。

顾澜亭携石韫玉换乘青帷绸车,沿着官道迤逦向京城驶去。

及至入城,石韫玉轻掀车帘,好奇眺望

街巷车马如龙,人流如织。酒楼店肆林立,旌旗招摇。街道两旁大多为槐杨,另有银杏铺黄,秋菊竞放。

京城地处北方,和江南的粉墙黛瓦很是不同,四处朱楼画阁参差,青砖灰瓦连绵。

远远望去,紫禁城隐现于晴空之下,巍峨壮观。

到了小时雍坊,偶见官员乘轿往来。行了一段,马车停在一处门庭宏丽的府邸前。

顾澜亭率先下车,而后伸出手。

石韫玉把手放在他掌心,踩着脚凳下车,站在了他侧后方,略抬眼一打量。

门两侧早有数十仆从列队相迎。

最前站着两个妙龄少女,左边那位约莫十四五岁,身着浅粉缠枝莲纹缎面比甲,下系素白绫裙,鬓边只簪一支珍珠步摇。眉眼温婉如水,行止间带书香门第的端庄气度,正是顾澜亭的亲妹顾慈音。

另一个一身大红织金云锦通袖袍,头戴赤金点翠五凤冠,耳垂明月珰,腰间系着双鱼玉佩的杏色宫绦。观其容貌,正值豆蔻韶龄,一张鹅蛋脸莹润生光,凤眼微挑,七分矜贵三分娇纵。

看起来似是哪家贵女。

顾慈音莲步轻移,福身行礼,朝兄长浅笑:“大哥一路辛苦。”

顾澜亭笑着嗯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

那华服少女翩然近前,娇声抱怨:“少游哥哥可算回来了!教我们好等!”

顾澜亭朝公主拱手一揖:“劳殿下亲迎,臣愧不敢当。”

石韫玉垂着头琢磨。

原来是公主啊,观其年岁,又和顾慈音在一起,当是圣上宠爱的静乐公主。

顾慈音目光落在大哥身后那道窈窕身影上,好奇打量。

静乐公主顺着视线望去,见顾澜亭身后垂首立着个女子,目光骤冷。

只见这女子立在秋阳里,上着藕荷色立领对襟琵琶袖短袄,下系浅黄马面裙,云鬓玉簪挽就,新月笼眉,春桃拂脸,光容鉴物,艳丽惊人。

这哪是寻常丫鬟模样?

“少游哥哥,”静乐公主朱唇微启,面露不悦,“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