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信你”(二合一章)……(第2/3页)

顾澜亭此番任职东宫,要么本就是太子一党,要么……就是二皇子安插过去的棋子?

这些皇室关系虽与她一介女子看似无关,却能帮助她避开可能的言语忌讳,免得稀里糊涂惹来杀身之祸。

日子流水般过去,转眼到了九月十五立冬。

这段时日,石韫玉多半都泡在书楼里。

她一面跟着两位先生学习这个时代的礼仪规范、文史经典,一面借着温习功课的名义,悄悄寻找翻阅所有与天文历法相关的书籍记载,试图从中找到一丝半缕关于异常天象的线索。

那位苗慧先生确实学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渐渐熟稔后,石韫玉看出她胸有沟壑,满腔抱负却因身为女子而难以施展。

有时薛先生讲授《女诫》《内训》时,苗慧总会不动声色地出言引导,或是在课后,言辞巧妙地给她讲述些不同于世俗规训的观念。

石韫玉佯装懵懂受教,内心却为苗慧深感惋惜。

若她是男儿身,以此才学,恐怕早已金榜题名,位列朝堂。

这日课毕,送走两位先生后,石韫玉径直上了书楼三楼,找到之前苗慧偶然提及的一部《五星占》,坐在临窗的书案前潜心翻阅。

此书主要记载通过五星的运行异常以及云气星象的变化来占卜吉凶。前半部分为占星术,观测太白、岁星、辰星、荧惑、镇星五星的运行轨迹,借以预言世事;后半部分则是详尽的星象行度表,记录了近百年间五星的位置及动态。

她聚精会神,重点查找在那些特殊星象出现的年份里,史册或杂记中是否记载了与之对应的、不寻常的民间事件或人物。

然而一页页翻过去,直至合上最后一页,书中记载大多与朝堂军事胜负相关,对于寻常百姓的生活以及异闻,却是只字未提。

一股难以言喻的颓丧感涌上心头,她合上书册,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幽幽叹了口气。

“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看书竟看出愁绪来了?”

身后突兀地传来一道笑吟吟的清润嗓音,她吓了一跳,急急扭头,就见顾澜亭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她身后。

此时正值黄昏,窗外霞光潋滟,为天地万物镀上一层绯金。

他身着一袭槿紫道袍,外罩墨蓝色锦缎大氅,长身玉立,眼中倒映着天边残存的灼灼云光,愈发显得温雅清贵,气度不凡。

“爷何时来的?我竟未察觉。”

她心口微促,强自镇定。

顾澜亭伸手,修长的手指越过她耳畔,拿起书案上那本《五星占》,随意翻动了几页,漫不经心道:“刚来不久,见你看得入神,便未打扰。”

见他翻阅的是这本书,石韫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顾澜亭似乎只是随意看看,很快便合上书册,垂眸凝视着她乌黑的发顶,语气温和:“何时对这天文星象之学,起了如此浓厚的兴致?”

石韫玉心跳如擂,她强压下紧张,抬起脸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稳:“只是在书架上偶然看到,觉得新奇有趣,便取来翻阅一二,只当增长见闻。”

顾澜亭好似并未起疑,将书丢回案上,俯身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人从椅子上带起,语带调侃道:“我还当你如此用功,是打算来日离了府,要去江湖上做个能掐会算的女神棍呢。”

石韫玉心下腹诽,这人真是会说冷笑话。

“爷说笑了,我怎会有那般想法?不过是从未接触过此类学问,觉得甚为有趣罢了。”

顾澜亭闻言,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巧了,我对天文之术倒也略有涉猎。你若有疑,与其独自啃这些晦涩古籍,不若直接向我讨教。”

石韫玉心下不以为然,只敷衍着谢恩。

顾澜亭似未察觉她的敷衍,转而道:“太子殿下在城东别院精心培育一圃珍品昙花,今夜绽放。殿下特设赏花宴,你随我同去,可好?”

石韫玉记得昙花多在夏秋之际开放,如今已入立冬,怎会有昙花?

转念一想,便明白定是太子府中有能人,以特殊之法培育出了反季的珍稀品种。

暗暗咋舌于这些天潢贵胄的奢靡与风雅,但她仍是不愿前往。

这些日子她深居简出,就是怕再遇上静乐公主,徒惹麻烦。

她轻轻扯了扯顾澜亭的衣袖,柔声婉拒:“爷,我这般身份,出席太子殿下的宴会,怕是不太妥当,恐惹人非议……”

顾澜亭挑眉,笑道:“有何不妥?你既是我的人,便是随我入宫赴宴也使得。”

说着,他意会到她或许是担心再遭人为难,便放软了语气,宽慰道:“放心,有我在侧,绝不会教人欺负了你去,安心随我前往便是。”

石韫玉知他看似温雅,实则决定之事极少更改。

见他态度坚决,她只好点头应下。

顾澜亭见她温顺应允,面色愈柔,牵着她的手下了书楼,回到潇湘院换了身得体衣裙,略施粉黛,便一同乘马车前往太子别院。

太子别院名为昙园,坐落于城东。

马车抵达时,已是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园门外车马络绎,衣香鬓影,显然宾客已然来了不少。

昙园内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宴会设在开阔的庭苑中,宾客按男女分席,男宾于外厅,由太子与顾澜亭等官员主持;女宾则在内苑暖阁,由太子妃及宫中高位女眷引领。

石韫玉随着引路侍女步入暖阁,原本言笑晏晏的场面有瞬间凝滞,众人神态各异,暗中端详。

她姿态从容,垂眸敛衽,依礼向主位上的太子妃及诸位贵人请安,姿态无可挑剔。

恰在此时,顾慈音伴着静乐公主也到了。

静乐很缠顾慈音,故而她大多住在宫中。

顾慈音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遍地金通袖袄,端庄温婉。静乐则是一袭赤色织金缠枝牡丹宫装,明艳逼人。

静乐目光扫过石韫玉,冷冷地哼了一声,下颌微抬,却出乎意料地并未发难,只挽着顾慈音的手,径直走向了上首位置,与太子妃见礼寒暄。

石韫玉总觉得心有不安。

她安然坐下,眼观鼻,鼻观心,只静静听着周遭贵女们轻声谈论着衣裳首饰诗词书画,只有别人问话,才滴水不漏回答,并不多言。

不多时,侍女奉上香茗及各色精巧茶食果点,随后是正式的酒筵。食器精美,烹调细致,极尽奢华。

席间,有教坊司乐工演奏雅乐,亦有舞姬献上轻柔曼妙的歌舞助兴。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有内侍前来禀报,昙花将开。

太子妃便含笑引领众女宾,移步至专为赏花布置的园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