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筹谋
自腊八节那日顾澜亭松口后, 石韫玉又耐着性子等候了两日,确认他并无反复,这才在初十这日晨起梳妆, 预备出行。
这日天气晴朗, 碧空如洗, 明灿灿的日头高悬, 虽无甚热力, 但金辉遍洒下来,映着皑皑未消的积雪, 倒也驱散了几分隆冬的肃杀之气。
她带着小禾和莲香两个丫鬟、李妈妈,以及两名护卫。
一行人穿过庭院,登上候在二门外的青绸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了顾府侧门, 融入了京城街巷的车马人流之中。
她先去的是京城最有名的“馥郁斋”脂粉铺子。铺子里香气袭人, 各色胭脂水粉、头油香露琳琅满目。
石韫玉似乎兴致很高, 纤指拂过那些精致的瓷盒玉罐,细细挑选了许久, 又问了不少关于产地香型的问题。偶尔还与身侧的丫鬟低语几句, 唇角带着笑意, 全然是一副出门采买用物的闲适模样。
最后她挑了些时兴的鹅蛋粉、一盒蔷薇硝和茉莉头油, 身后的李妈妈便上前付了账。
出了脂粉铺子, 马车又转向相隔不远的“云锦阁”绸缎庄。店内锦缎辉煌,流光溢彩,绸缎绫罗应有尽有。
石韫玉缓步入内, 眸光流转,细细打量架上匹匹锦绣。
行至一处,见那架上陈列着数匹轻薄软缎, 皆以杭绸为最。其中一匹月白暗云纹的,尤为惹眼,色如秋月,触/手滑/腻生温,隐隐有珠光流动,端的是一等一的好料子,最是适宜裁制贴身中衣。
她伸手轻轻捻动布角,心说做戏要做全套。
那掌柜颇会察言观色,见石韫玉驻足于此,又见她衣着不俗,气度娴雅,忙堆了笑脸来,近前躬身问道:“夫人好眼力,此乃杭城名坊所出的上等绸料,用的是双宫春蚕丝,织法秘传,夏日不沾身,冬日又蓄温。”
石韫玉其实并未听得十分明白,横竖也只是为全个样子哄哄顾澜亭,遂微微颔首道:“听着倒是不错。”
掌柜道:“夫人可是欲为尊夫选做中衣?”
石韫玉顺着他的话,佯装羞赧,轻轻颔首:“正是。”
掌柜见她这般情态,心下更觉了然,想着定是新妇,面皮尚薄,于是忙不迭奉承道:“夫人当真贤惠,尊夫有您这般知冷知热的身边人,真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这料子做中衣是再妥当没有的了。小的这便为您量裁?”
石韫玉柔声吩咐道:“有劳掌柜,且裁足两身中衣的用量。”
待这桩“体贴”事毕,她又扯了几尺颜色素净,适合做手帕的软烟罗。
这一整日,她似乎沉浸在这难得的放风时刻,流连于西市店铺之间。
午时,她说有些饿了,便随意选了家雅致的小食铺,用了些热汤和精巧点心,便回了府。
及至晚间,窗外北风飒飒,屋内炭火暖意融融。
石韫玉将日间所购脂粉分了些与小禾莲香,权作体恤。
而后她便抱着那匹月白杭绸,行至顾澜亭的书房。
书房内烛火通明,顾澜亭正于案前披阅文书,闻得脚步声抬眸。
只见美人怀抱绸缎立于灯下,烛光映照下,更显得目剪秋水,唇夺夏樱,肌肤莹白如玉生晕。
见了这般景象,顾澜亭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温声道:“怎么了?”
他其实早已得了护卫汇报,知晓她今日行程细末,自然也包括她为他选购中衣料子一事。
石韫玉暗道真能装,分明肯定早知道了。
她将那匹绸料置于案几一角,声线柔婉:“今日在云锦阁见了这杭绸,料子极是细腻软滑,便想着为爷裁两身中衣。”
顾澜亭搁下笔,目光掠过绸料,又落回她如玉的脸上,挑眉笑道:“难得你出门一趟,竟还时时惦念着我?倒叫我受宠若惊了。”
石韫玉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不显,哼了一声:“自是惦记的,毕竟花的爷的银子。”
顾澜亭未料到她作此回答,微微一愣,随之朗笑出声:“你倒是实诚。”
石韫玉走近几步,微仰着头看他,提出要求:“我许久未裁衣,恐尺寸拿捏不准。不如让我现下就替您量一量,可好?”
虽然她没谈过恋爱,但偶像剧古装剧可看过不少。
要趁此机会,再打消他点疑虑才好。
“量尺寸?”
顾澜亭有些意外,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饶有兴致,“就在这儿?”
石韫玉一本正经点头:“中衣更要合体方能舒适,爷且站好。”
顾澜亭便依言站起身来。
石韫玉径自绕到他身侧,以指代尺,轻轻在他腰间比划起来。
她指尖隔着绸衫,若有似无地触碰着他的腰侧。
先是丈量手臂和腰围。
手指缓缓移动,时轻时重,仿佛真在用心记着尺寸。
顾澜亭展开双臂,站着不动,清晰感受到她手指细微的触碰,如同羽毛搔刮,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
接着,她又转至他背后,自他肋下穿过,虚虚环抱,指尖在他背脊处流连。
顾澜亭呼吸微促。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发丝间清雅的香气幽幽传来,指尖的触碰隔着衣物,无不撩拨着他的感官。
石韫玉感觉到他腰背的僵硬,垂头没忍住笑了一下,指尖故意在他腰眼处轻轻一按。
顾澜亭呼吸陡然一沉。
他抬手一把捉住了她那只在身后作乱的手。
石韫玉没反应过来,便觉一股力道传来,整个人被带着轻旋了半圈,被带入他怀中。
顾澜亭另一只手随即揽住了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俯身便压了下来。
他垂眸一眼她因惊愕而微启的红唇,覆了上去。
辗转深/入,缠绵悱恻,似要将方才那番若有似无的撩拨尽数讨还。
石韫玉被他圈在书案与他身躯之间,腕上是他灼热的掌心,腰肢被他紧紧环住,唇齿间尽是他的气息。
她身子发软,被抱上书案。
那匹月白杭绸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地,宛如一泓失落的月华。
烛影摇曳,将这对交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此后数日,石韫玉隔三差五便出门一趟。
有时去珍宝斋看看首饰,有时去墨香阁挑些笔墨纸砚,有时甚至只是去茶楼听会儿说书。
顾澜亭起初仍命护卫事无巨细皆需禀报,后来观她行止,确乎只是散心逛街,采买些女儿家或家用之物,并无任何异常举动,加之他自身公务繁忙,便渐渐放下心来,只让护卫简短汇报行程概要即可。
况且,他私心也觉得,让她这般时常出去走动散心,总比终日拘在府中闷闷不乐要好上许多
他公务繁忙,并不能时常陪她,如此安排,倒也算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