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下药

石韫玉从怀中取出玉佩, 摊在掌心,递到他面前,疑惑道:“爷要用吗?”

顾澜亭眼风扫过玉佩, 并不细看, 只摇头道:“不必。”

话音一转, 那双眼似笑非笑瞧着她, “你倒是将这玉佩视若珍宝, 入宫赴宴也随身携带。”

石韫玉捏着玉佩的手指微微用力,垂下眼睫, 神情赧然:“我头一遭进宫,宫里规矩大,贵人又多,只怕行差踏错。况且……静乐公主也在席上。”

说着抬眼看他, 眸光明净:“我特意带着它, 是想着万一惹出什么祸事, 好歹能求寿宁公主庇佑一二,也不至于连累爷太过。”

顾澜亭凝神看她半晌, 忽的嗤笑一声:“你想寻求庇护, 不如直接来求我, 何必指望寿宁那点微末本事。真遇着事, 难道我还护不住你?”

石韫玉似懂非懂点点头, 小声嘟囔:“我自然晓得爷的能耐,只是怕连累到您。”

这话倒叫顾澜亭一怔,低头看她乌云般的发顶, 心头那点不快顿时化作融融春水。

他抚着她的青丝,语气软了几分:“说的什么傻话,你既跟了我, 安心受用便是,天大的事自有我担着。”

石韫玉仰起脸,眸中水光潋滟,满是依赖感动,软语应道:“嗯,有爷这句话,我便安心了。”

顾澜亭的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眼睫,缓缓抚她的发。

石韫玉把玉佩重新收怀里,只觉背后出了一层薄汗。

还好方才机敏,把玉佩要了回来,否则此刻真是百口莫辩。

这男人的心思实在太过敏锐。

回至顾府,处处张灯结彩,洋溢着年节的喜庆。

顾慈音也已从宫中回来,正吩咐丫鬟布置年夜饭。

见兄长携凝雪同归,柔声打了招呼。

年夜饭设在花厅,菜式精致,三人默然意思着用了些,席间只闻杯箸轻响。

饭毕,顾澜亭取了个锦盒递与顾慈音:“阿音,新年吉庆。”

顾慈音开启一看,是套赤金嵌红宝头面,工艺精湛,光华流转。

她唇角微扬,福身婉柔道谢:“谢过大哥。”

略坐片刻,便借口乏了,带着丫鬟婆子回院。

石韫玉和顾澜亭也回了院。

丫鬟们早已备好了热水,两人各自沐浴更衣。

石韫玉身着月白寝衣,乌发如瀑,步入内室,便见顾澜亭已收拾妥当,只着中单,衣带松绾,斜倚床阑。

许是吃了些酒,他眸中带着熏然醉意,映着煌煌烛火,斯文风流。

见她进来,他唇角微勾,招了招手,“来。”

石韫玉依言走过去,刚到他面前,就被他伸手揽住腰肢,轻轻一带,跌坐在他怀中。

尚未反应过来,他一个翻身,便将她困在了柔软的锦被之间。

“爷……”

她轻呼一声,带着些许慌乱。

顾澜亭低笑,从枕畔摸出一巴掌大锦盒,启盖,内里静静卧着一枚玉镯。

那玉镯通体翠色莹莹,色泽匀净,水头极足,灯下观之,温润生晕,一望便知非是凡品。

他执起她的左手,将玉镯套入她纤细的腕间。

青翠欲滴的玉色衬得她肌肤愈发莹白。

石韫玉看着腕上多出的贵重物件,愣了一瞬,随即露出欢喜:“谢谢爷,这镯子真好看。”

顾澜亭低头看着她,指尖摩挲着玉镯和她的手腕,眸中含笑:“我赠你新年礼,那你准备给我什么?”

石韫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这些日子光顾着筹谋脱身之事和应对静乐的威胁,竟完全忘了准备新年贺礼这茬。

她面上不显,脑中灵光一闪,笑道:“爷稍等。”

顾澜亭含笑松手。

石韫玉趿了绣鞋,走到镜台前,装模作样翻找起来。

妆奁里首饰不少,却无一适合送他。

她找地额头冒汗,终于从最低下翻出个之前闲暇时编的朱红色手绳,上面还串着几颗小巧的墨玉珠子。

她暗暗松了口气,拿起转身回到床前,笑眯眯命令:“伸手。”

顾澜亭挑眉伸手。石韫玉俯身,仔细将朱绳系在他腕间,末了收紧。

顾澜亭举腕端详这格格不入的饰物,哭笑不得:“我堂堂男儿,戴这个成何体统?”

石韫玉闻言,故意哼了一声,伸手想将手绳抢回来:“你不要就算了,这可是我亲手编的,费了好些功夫呢!你不要,自有识货的人……”

顾澜亭手腕一翻避开,顺势将她揽回怀中,笑着揶揄:“好个会做买卖的,用我百两玉镯,换你这不值钱的绳儿。”

石韫玉仰起脸看他,明眸湛湛:“我知道爷不缺金银,见过的奇珍异宝不知凡几。我便是有金山银山,送再贵重的物件,在爷眼里恐怕也算不得什么。唯有这亲手做的东西,虽然粗陋,却是我一点一点编出来的,才算是一片心意。”

“礼轻情意重,爷说是不是?”

顾澜亭望进她清澈眸中,那认真神色不似作伪。

他垂眸手腕那根细细的红绳。

编织手法粗糙,但那鲜活的红色和温润的墨玉,却透着一股生气。

他摩挲着那几颗小珠子,心头微软,低声道:“嗯,我甚是喜欢。”

石韫玉刚松了口气,却听他话音一转,在她耳边低语:“既然礼也换过了,凝雪,除夕守岁,漫漫长夜,可不能早睡。不如我们做些应景的事?”

石韫玉脸色微变,差点没绷住,刚想找借口推脱,顾澜亭却已不给她机会,俯身压下,堵住了她的唇。

红烛摇曳,跳跃的火焰将室内映得昏暗暖融。

窗外零星的爆竹声隔着院落隐约传来,更衬得室内春意盎然。

昏暗的幔帐内,顾澜亭盯着她涨红的脸,迫她破碎哭泣。

柔白的手自帐中伸出,无力抓着被褥边缘,想要逃跑,手腕的青玉镯子磕在硬木边缘,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旋即,一只骨节分明大手猛地伸出,覆上紧绷的手背,五指插/入指缝,严丝合缝,强硬将它拽回了幔帐内。

手腕上的朱红手绳格外醒目。

另一边,皇宫毓秀殿。

虽是年节,此处却显得有些冷清。

殿内燃着炭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陈设多是半旧的紫檀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多宝阁上摆着些瓷玉摆件,与高贵妃宫中的富丽堂皇相比,朴素得多。

这便是柳婕妤与寿宁公主的居所。

寿宁正就着烛光,仔细阅看信笺。

她稚嫩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躺在不远处榻上的柳婕妤,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时不时低咳两声。

她见女儿神色有异,强撑着支起些身子,担忧问道:“阿媛,信上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