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逃(二合一章)(第2/4页)

他忙抱拳领命,转身便要点齐人手,安排各项事宜。

“等等。”

顾澜亭突然又叫住他。

亲卫停步转身,垂首恭立:“爷还有何吩咐?”

顾澜亭冷笑一声:“去府衙户房,把之前办好的纳妾文书,取回来。”

亲卫统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中更是骇然。

爷这次是真被惹恼了,一点余地都不打算给凝雪姑娘。

他低头称是,疾步离去安排各项事宜。

顾澜亭这才迈步走进潇湘院。

院子里的仆役丫鬟见他浑身是血地回来,都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了一地。

他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将凝雪回来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细细禀来。”

婆子战战兢兢伏在地上,将她回来时如何说爷醉酒,要取醒酒石和干净衣裳的说辞,连同当时的神情语气,都一字不落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末了连连磕头道:“老奴愚钝,当时竟未察觉异常,求爷恕罪!”

顾澜亭听罢,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他没再追问,一言不发,撩起袍角,径直走进内室。

内室之中,陈设精巧雅致。

临窗设着一张书案,案上摆着笔砚和几卷翻开的书册,一旁汝窑美人觚内插着几枝半开的红梅,幽香暗浮。

最里头的雕花拔步床,锦帐半垂,床榻之上被褥整齐,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冷清。

顾澜亭目光掠过靠墙的梳妆台,在那半开的首饰匣子上停留一瞬。里面珠钗凌乱,一枚翠色玉镯静静躺在一旁。

显然主人离去时甚是匆忙。

他想起那天晚上送她这东西时的场景,想起二人缠绵时,这东西环在她雪腕上,一下一下磕碰着床沿,清脆的声响混着她的细弱的哭音。

而她呢,拿那该死的手绳糊弄他,愚弄他。

顾澜亭气血翻涌,身形晃了一下,而后大步上前,挥袖将妆台上的东西尽数扫落。

金银饰的“叮当”声和玉饰的“噼啪”接连响起,外头的仆从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撑着桌沿剧烈喘息,阴沉盯着一地狼藉,缓缓伸手撩起袖子,看到了腕上的红绳。

他顾少游平生未受此大辱,这该死的混账!

怒极反笑,摘下红绳,随手丢到地上,再未多看一眼,转身去了外间。

很快,府医被紧急召来。

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而入,见到顾澜亭的状态和手臂上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登时吓了一跳。

他连忙上前,先清洗伤口,再撒上金疮药,用干净的白布细细包扎妥当,随后屏息凝神,为自家爷诊脉。

指尖搭上腕脉,府医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回道:“爷,您这是中了极霸道的虎狼之药,药性猛烈异常,其中……似乎还混了些令人神思昏沉的安神成分。”

顾澜亭垂着眼,叫人看不出喜怒。

府医心中七上八下,继续道:“此药药性虽猛,但并非无解。只是配齐所需药材,再加以熬制成汤药,需要一些时辰。属下先给您几丸清心泻火、固本培元的丸药,您先服下,或能暂缓些许不适,压下部分燥热。”

说着,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青色瓷瓶,倒出三粒朱红色的药丸。

顾澜亭接过小厮递上的温水,一仰头吞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唇齿弥漫开,过了一会儿,一股清凉之意自腹中升起,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体内那灼烧般的情/欲,被这股凉意压制下去少许。

虽依旧难受得紧,五脏六腑如同被文火慢煎,但至少头脑恢复了几分清明,不再像之前那般昏沉。

他挥退了府医,“去配解药。”

府医躬身称是,不敢怠慢,连忙退下去准备药材。

他起身去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到厅中的紫檀木圈椅上,闭目养神,右手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着光滑的扶手,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凝雪。

好一个凝雪。

平日里低眉顺眼,温婉柔顺,竟不知有这般胆量和手段,把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

他倒是小瞧她了。

屋里的仆从噤若寒蝉,恨不得把头垂胸口里。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派出去的几路亲卫陆续有了回报。

为首的阿泰禀报:“爷,查到了,崇文门的记录,以及当值士兵回忆,约莫未时初刻,有一身形瘦小、头戴帷帽的书生持路引出城,路引姓名登记为‘俞韫’,籍贯保定,事由探亲,目的地太原。士兵说那人声音低哑,男生女相很是俊俏,因路引文书齐全,印信无误,并未过多阻拦,便放行了。”

顾澜亭闻言,缓缓睁开眼,轻笑出声:“俞韫?”

韫玉而藏。

她倒是会取名,也懂得藏拙。

这名字籍贯以及目的地,恐怕都是她精心设计好的障眼法。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

此刻已是申正时分,长辛店距京城约莫三十里地,若是一路不停步行,脚程快的也得两个多时辰。

她一个弱质女流,又是在这积雪难行的冬日,即便拼尽全力,此刻也怕是至多走了一半的路程。

他若是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内必能追上。

顾澜亭摸了摸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慢条斯理站起身,唇角勾起,眸中却含霜带雪,“走,随爷抓人去。”

石韫玉正在冰天雪地中艰难跋涉。

小径偏离官道,人迹罕至,四周是望不到尽头的枯寂山林。

积雪覆盖天地,万物白茫一片,唯有她身后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很快又被寒风卷起的雪沫渐渐掩盖。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即使戴着帷帽,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也带着刺痛的寒意。呵出的白气慢慢凝结成霜,挂在帷帽的纱和眼睫上,视线变得有些模糊,需得不时抬手擦拭。

她捡了根树枝做拐撑着走,心中默默计算着时辰和路程。

从未时初出崇文门,到如今日头开始西沉,暮色渐起,已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一想到顾澜亭清醒后,那必然是雷霆震怒,阴沉骇人的模样,她就心底发寒,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思及此处,哪怕冻得浑身发抖,手脚麻木,也咬紧牙关往前走。

她费力地抬手,用早已冻得通红僵硬的指尖,抹了把眉睫上凝结的霜花,视线稍清。

穿过一片密林,准备拐入另一条小路,突然生生刹住,心头猛地一跳。

只见前方小径中间的积雪里,赫然趴伏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玄色的衣袍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