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得好死(二合一章)……(第2/3页)

外间大雪纷飞,殿内温暖如春。

皇帝身着常服,靠在铺着明黄软垫的炕椅上,面容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和倦怠。

顾澜亭与卫国公邓永昌几乎是前后脚被引进来。

邓永昌年近花甲,身形微胖,看起来很是慈和。

行礼之后,皇帝并未立刻叫起,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顾澜亭身上,声音平和:“顾卿,静乐今日在你府上赏梅,怎会与邓爱卿的孙儿闹出这等事?你身为东道,作何解释?”

顾澜亭伏身,语气沉痛恭谨:“回陛下,臣有罪。臣今日忙于招待宾客,疏于防范,竟不知公主殿下与邓公子何时离席,更不知为何会会在暖阁之中……”

“臣听闻此事,亦是震惊万分,痛心疾首。臣未能尽到护卫周全之责,致使公主受辱,臣万死难辞其咎,请陛下治罪!”

他将自己摘得干净,只认失察之罪。

卫国公邓永昌立刻道:“陛下,顾大人此言差矣。”

“享儿虽顽劣,却绝非不知轻重之人,依老臣看,这分明是有人设局陷害。”

他意有所指:“公主何以会无故前往偏僻暖阁?定是有人引公主前去。顾大人,你府上护卫森严,若无内应,怎会出此纰漏?”

他言辞平静,三言两语将脏水泼向顾澜亭。

顾澜亭神色不变,叹道:“国公爷此言,臣不敢苟同。公主殿下金枝玉叶,行止自有章法,臣岂敢妄加揣测?至于引路之说,更是无稽之谈。倒是邓公子……”

他顿了顿,语气微妙,“听闻邓公子席间多饮了几杯,或许是酒后失态,误入了暖阁,冲撞了公主,亦未可知。”

他将焦点引到邓享身上,暗示是邓享酒后无德。

邓永昌气得胡子直抖,还要争辩。

皇帝揉了揉眉心,脸上疲惫之色更浓。

他久居深宫,对这些勋贵子弟的德行岂会不知?

静乐与邓享……无论起因如何,这丑事已然发生。

其实若非牵扯邓享,他大可直接斩了那蠢材替女儿出气。

可邓家不同,还不到要动的时候。他心中对卫国公府本就存着猜忌,此事虽让他恼怒,却也未尝不是个敲打卫国公府的契机。

而顾澜亭……此人年轻有为,心思缜密,今日之事,他未必全然无辜,但眼下太子还需用他,朝局也需他平衡。

皇帝手中缓缓捻动着玉手串,心中已有计较。

他挥了挥手,“事已至此,争吵无益。顾卿御下不严,罚俸一年,以示惩戒。邓享行为不端,冲撞公主,禁足府中一年,闭门思过。”

“至于其他的……”他叹了口气,“朕还未思虑清楚,你们且退下吧。”

“臣,遵旨。”

顾澜亭与邓永昌同时叩首,心思各异退出了暖阁。

厚重的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宫廊深长,寒气随着穿堂风扑面而来,檐外大雪未停,将紫禁城覆成一片雾蒙蒙的白。

两人并肩慢行数步,卫国公邓永昌率先开口:“顾贤侄,今日之事,真是……唉,让你见笑了。享儿那个不成器的东西,都是老夫平日疏于管教,才酿成此祸,连累贤侄也跟着受罚,实在是过意不去。”

他言语间将过错都揽在自己孙子身上。

顾澜亭微微侧身,神色恭谨:“国公爷言重了。殿下与邓公子皆是在下府中做客,出了这等意外,是在下招待不周,护卫不力之过。陛下圣明,小惩大诫,已是开恩。”

邓永昌呵呵一笑,抬手捋了捋颌下花白的胡须,目光扫过顾澜亭年轻俊朗的面容:“贤侄年纪轻轻,便深得圣心,担当重任,真是后生可畏啊。只是这京城之地,向来水深浪急。”

“年轻人锐气足是好事,但也需谨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古训,行事还需更加稳妥些才是。免得一不小心,被那暗流卷了进去,伤及自身,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这话看似关切提醒,实则暗指顾澜亭今日之举过于锋芒毕露,警告他京城非他可为所欲为之地,小心反噬。

顾澜亭岂会听不出他话中深意?

他唇角勾起,迎着邓永昌的目光,缓声道:“多谢国公爷教诲,小子受教。不过,在下始终相信,陛下明察秋毫,洞悉万里。只要我等臣子谨守本分,忠心王事,不行差踏错,那些所谓的漩涡暗流,想必也难近其身,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邓永昌听着他滴水不漏的话,眼底闪过阴沉,面上笑容不变,连连点头:“是极,是极!贤侄果然见识不凡,句句在理。老夫回去,定当好生约束家中子弟,谨言慎行,恪守本分。”

他顿了顿,状若无意地又道,“说起来,贤侄如今圣眷正浓,听闻连金吾卫和羽林卫的指挥使,都与贤侄交往甚密?有这二人为友,贤侄在朝中自是更加如鱼得水了。”

他突然提及两人,看似闲谈,实则是在试探,甚至隐隐有给顾澜亭扣插手禁军,结党营私之名。

顾澜亭眸光微闪,心下冷笑,面色坦然:“国公爷消息灵通。两位指挥使乃陛下肱骨,在下与他二人只是泛泛之交,偶有公务往来罢了,谈不上甚密。倒是国公爷您,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才是真正的树大根深,令人钦羡。”

他轻描淡写将关系带过,反过来再次点出卫国公府势力庞大,隐含告诫之意。

两人言语往来,刀光剑影,却都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与和睦。

此时已行至宫门附近,风雪更急。

邓永昌停下脚步,拍了拍顾澜亭的肩膀,一副长辈关爱晚辈的模样:“好了,雪大路滑,贤侄也早些回府歇息吧。今日之事,就此揭过,望日后你我同朝为臣,还能多多亲近才是。”

顾澜亭拱手施礼,姿态无可挑剔,“国公爷慢行。”

邓永昌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在家仆的簇拥下登上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他的神色。

顾澜亭袖手站在原地,望着那马车碾过积雪缓缓驶离,面色如常。

这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开端。

他收回目光,拢了拢氅衣,迈步走向自己的马车。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顾澜亭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面上看不出喜怒。

回到府中,他本欲询问潇湘院那边的情形,转念思及她做下的那些事,心头那点关切便冷了下去,漠然径直回了主院书房。

他褪下官袍,换了身直裰,坐在书案前,准备批阅白日积压的文书。

然而摊开卷宗,笔墨备好,他却有些心烦意乱。

脑海中不时闪过亭中凝雪那空洞绝望的眼神,以及她蜷缩在狐裘里瑟瑟发抖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