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疯了(第2/2页)
顾澜亭有些后悔,实在不该在她初醒时就那般恐吓。
“多谢刘叔,劳烦您跑这一趟。”
刘太医摆摆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好自为之,此事真相老夫自会替你遮掩一二。”
他顿了顿,提醒道:“但悠悠之口难堵,陛下和太子那边恐瞒不了多久,你需早些想好说辞。假死药虽比不得死而复生来的招人觊觎,但也是惹祸之物。”
他欠顾家老太爷天大的恩情,今日这般,也算偿还一二,免得此事太快传扬出去,顾澜亭应对不急。
顾澜亭郑重拱手相谢,命甘管事亲自将刘太医恭送出府。
少顷,丫鬟端来温热的清米汤。顾澜亭撬开她紧咬的牙关,一勺一勺耐心喂下,等了半个时辰,又照方喂了汤药。
随后将人抱入早已备好的浴桶中,那水里按刘太医的吩咐放了驱寒活血的药材。
如此泡足两刻,见她面色渐转红润,身上的“尸斑”也消失得七七八八,顾澜亭这才将人抱出,细细擦干身子,换上洁净中衣,安置回床榻,严严实实盖好锦被。
顾澜亭坐在床侧,看着她恢复生气的面容,神情恍惚而复杂。
他时不时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感觉到气流后,方能安心。
石韫玉昏迷了一夜。
在此期间,顾澜亭并未把凝雪的事封口,而是命心腹散播出“凝雪遭人陷害服用奇毒,导致龟息假死”的消息。
这消息九分真一分假,必引得各方势力惊疑猜测,暗中调查。
接下来,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皇帝、太子,以及其他势力的人上钩,借他们的手,查出给凝雪假死药的幕后之人。
而他作为险些痛失所爱的受害者,很容易便可全身而退。至于那送药之人,将面对各方势力的猜忌和觊觎,下场必不会好。
借刀杀人,省时省力,如是而已。
守了她许久,顾澜亭紧绷多日的神经放松下来,后半夜也伏在床沿沉睡过去。
晨光熹微,青灰光线流淌入窗,顾澜亭额头冒汗,片刻后猛地坐直身子睁开了眼。
他梦到凝雪真死了。
喘息着看到床榻上的人,他抬起发麻僵硬的手指,小心放在她鼻息下,直到感受到微弱的气息,紧绷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下来。
不是梦,她还活着。
顾澜亭摸了摸她温热的脸,静静看了她片刻,才起身活动僵硬的身体,洗漱更衣。
过了一会,他给她喂了米汤和药,正欲为她按摩小腿肌肉,心腹便急匆匆送来了太子的信。
他展开看了,让人把正院书房的文书搬到潇湘院,自己则给凝雪按揉小腿。
待这些忙罢,他便在外间的案上处理事务。
其间顾澜楼和顾慈音来了一趟,看到凝雪果真还活着,惊讶高兴之余,也为她担忧。
兄长这般偏执,待她醒来,发现自己没能离开顾府,指不定得多崩溃。
顾澜楼劝了几句,言辞间希望兄长冷静一些,莫要在苛待折磨她。
顾澜亭冷冷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顾澜楼这才和顾慈音稍微放心了些,告辞离去。
处理政务到傍晚,顾澜亭突然听到内间传来细微的声响。
他搁下笔起身,走到内间,正想问凝雪感觉如何,就见她瑟缩在床脚,满脸都是恐惧。
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床侧,想问她怎么了,便看到她突然抱住头,声嘶力竭地尖叫哭喊起来。
小禾正巧端了饭菜来,听到里头嘶哑凄厉的哭叫,脸色瞬间大变,以为顾澜亭又怎么折磨姑娘,也顾不得尊卑,把托盘搁在地上,一把推开屋门进去。
她跑进内间,就见一片橘红色的霞光里,顾澜亭僵立在床边,而凝雪披头散发,满脸眼泪缩在床里侧,浑身抖动着,捂着头叫得凄惨。
顾澜亭回过神,坐到床沿倾身去拉,她却抖地更厉害了,像是看到了什么妖魔鬼怪,扯自己的头发撕心裂肺哭叫,掺杂着几句模糊不清的话。
他强行把人扯进怀里,控制住她的双腕,皱眉道:“凝雪,你怎么了?”
有一缕夕阳落在她青筋暴起的颈部,颜色血红,如同被割开喉咙的动物一般,剧烈扑腾挣扎,哭叫一声惨过一声。
顾澜亭听懂了她说的是“别过来”、“妈妈”之类的疯话。
他心头发慌,强行掰过她的肩膀,试图唤回她的神志:“凝雪,你冷静些。”
石韫玉被迫看向他的脸,神情愈发惊恐,发疯地哭喊,几息后突然剧烈俯身咳嗽起来,喷溅出了鲜血,滴在他袖子上。
顾澜亭看到那星点血迹,想起了那天她喝下毒酒的情景,脸色煞白,猛地松开了手。
石韫玉躲回床里侧,把被子蒙在头上,看不到令她害怕的东西后,叫声渐渐平息,只是仍旧不住抖动着。
顾澜亭看着那团被子,想伸手去拉,又生生收回。
小禾在旁边看不下去了,哭着隐含不忿道:“爷,您暂且回避吧,姑娘已经疯了。”
顾澜亭回头看她,眼神有些茫然,“疯了?”
他把她逼疯了?
怎么可能,她那会还有力气逃跑,怎么会疯呢?
顾澜亭霍然起身,慌忙道:“去叫府医来,快去!”
小禾怕他对姑娘做什么,不肯走,一抬头就对上他阴森可怖的目光,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她心中不情不愿,却不敢忤逆,一步三回首出了屋子去叫人。
不多时,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赶至。
甫一踏入内室,便见床榻之上锦被隆起,正不住瑟瑟抖动。
他心知有异,缓步近前,轻轻将那被角掀开些许。
不料还未看清里头情形,便听得一声嘶哑尖利的惊叫自被底传出,骇得他往后连退两步,幸得小禾在旁搀扶一把,方才稳住身形。
府医定了定神,转眼瞥见顾澜亭如石像般杵在床侧,心中不由暗道,莫不是他又折腾人家姑娘了?
当真造孽……
思及此,他心生不虞,叫顾澜亭避开些,又唤来两个粗使婆子上前,勉强控制住激烈挣扎的凝雪,这才得以近前看诊。
片刻后,他面色难看地起身,回道:“凝雪姑娘脉象紊乱,当是惊惧过度以致神志昏乱,此乃疯症之象。”
顾澜亭脸色发白的听着,唇瓣翕动了几下,哑声道:“为何会如此?”
府医强忍着责备的冲动,沉声道:“许是那日的药太烈,再加上几番受您恐吓刺激,惊惧绝望之下,便彻底失了神志。”
顾澜亭看着床榻上缩回被子里的人,好一会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