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证据(第2/2页)

她一面以袖掩鼻,取物盖压火苗,一面急唤外头仆役。

丫鬟小厮隔着厚厚的窗纸,隐约望见橙红的火光,慌忙打水来救。

幸得屋内陈设简单,石韫玉应对及时,压住大半火势,待彻底扑灭,只见高几和后头一小片墙面焦黑,那画已烧去半幅。

地上墙上尽是泼水救火留下的湿迹,混着斗篷与木炭灰烬,污浊一片。

石韫玉缓过口气,摆手道:“将烧坏的搬出去,此地清扫干净,再去库房取张新高几来,顺带捎个青釉花瓶。”

丫鬟小厮赶忙动起手来。

墙上残画无人去动,石韫玉便踮脚将其取下。

她记得这幅画顾澜亭甚是喜爱,似是出自他幼时一位丹青师父之手。

将余下画幅草草卷起,正要随手搁在书架上,余光却瞥见原先挂画处的下半截墙面,被火燎过的地方,露出一线异色痕迹。

她心下一动,凝神细看,伸手轻抚。

触之略有凸起,石韫玉心跳骤急,转头望了望窗外,见仆役尚未回来,忙拔下发间银簪,顺着那线痕迹刮拭几下,簪尖便探入缝隙之中。

她使力撬拨,不过片刻,觉出那砖块已然松动。

一面手下不停,一面留意窗外动静,终是将那砖块抽了出来。

四四方方的暗格内,放着一只形制奇特的匣子。

石韫玉拿起来一看,脸立马黑了。

匣身似木似铁,浑然无缝,亦无锁孔。

这竟是只八卦机关盒。

顾澜亭果真谨慎至极,暗格犹嫌不足,还要放的是八卦盒。

这一般人别说打开,看懂都难,若是尝试出错,盒子可能直接锁死不说,还会被盒子主人发现端倪。

可好巧不巧,石韫玉为了研究天象,看了不少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书。

此刻时辰紧迫,去库房取物的丫鬟小厮最多两刻便回。

她虽心中无十分把握,仍决意一试。

细观盒身,见盒面刻“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地盘刻三奇六仪,天盘 可旋动。

她默念口诀,略推算值符所落宫位,断定开门属金,应在乾位。

随即依五行八卦之理,转动天盘,对应所推地盘。末了按遁甲隐遁之法,将天盘丁奇转至艮宫,补成土火相生之局。

甫一旋定,便闻“咔哒”轻响,乾位机关弹开,盒盖应声而启。

石韫玉额间沁出一层细汗,长舒口气。

好再没白学,不枉她当初日日苦读。

掀开盒盖,里头整整齐齐叠着一厚沓书信。

不及细看,已听得细微脚步声渐近。

她忙抓了最上头几封信,迅疾塞入怀中,随即复位机关盒,取帕子拭去表面痕迹,将砖块塞回原处,又以指尖抹了些近旁黑灰,遮掩抽砖的痕迹。

小厮恰于此时搬来新檀木几,置于原处,她顺势转回内室,净手拭面,借口说疲乏,欲歇息片刻。

放下床帐,卧于榻上,听得丫鬟关门之声,方从怀中取出那几封信。

当时情急,不敢多取,恐怀中显形,只随手抽得数封。

她一一展阅,越看越感慨。

这五封信中,三封系与太子往来,另两封则未署名。

所涉之事竟无科举舞弊,亦无贪污受贿,字里行间反见得顾澜亭确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其中有用者,唯有一封,乃太子令顾澜亭拉拢太常寺少卿之事。

此一封信,便足坐实顾澜亭“奸党”之罪。

石韫玉捏着信的手微微收紧,第一反应是怎的这般凑巧,偏偏此信被她寻得?

莫非是顾澜亭设下的局?

旋即她就否认了这一点。

顾澜亭派人严守书房,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如今看来竟是障眼法。

锦衣卫屡搜不获,正是因要紧之物根本不在正院书房之中。

顾澜亭将物件藏于潇湘院,想必是认定常人绝想不到,他竟会将紧要之物置于妾室书房墙内暗格之中。

石韫玉自觉此番总算得了几分气运,若非这场火,她断不会察觉。

真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心头涌起一阵喜意,旋即又紧绷起来。

这场火必已惊动暗处监视之人,顾澜亭得知消息亦是迟早。

若是让人发现八卦盒被动过,按照他那疑心,第一个便会怀疑她。届时她的处境便危矣,恐再难有机会脱身。

须得趁今夜便将此信递出,以免夜长梦多。

如今便是赌运之时。

顾澜亭发现端倪快,则她完蛋。她递证据快,则顾澜亭完蛋。

石韫玉把信藏在被褥下面,忐忑等待工匠修墙时是否察觉异样。

过了两刻,丫鬟来报,道修缮墙壁的工匠已至。

她只嗯了一声,吩咐他们悄声修葺,莫来扰她。

又过一阵,丫鬟再来禀,说那面墙烧黑的部分已用石灰重新粉刷,待干透便如往常。

石韫玉闻之,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未被识破。

如今只待夜深,将信传与许臬,免得拖延生变。

不料时至傍晚,她正用膳,顾澜楼忽至潇湘院,带来个晴天霹雳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