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道观(第2/2页)

玄虚子意味深长瞥了徒弟一眼,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回石韫玉脸上,神色变得有些悠远。

石韫玉被看得心头发虚,才听得对方缓缓开口:“云鹤游天,萍水逢渊。迹有可追,根不可联。师徒名分,需因果牵绊,你我之间有传道授业之缘,却无承嗣接脉之分。”

他话语玄奥,似有所指。

许臬听得似懂非懂,眉头微蹙,沉默下来。

石韫玉心头一震,明白了玄虚子话中深意。

她定了定神,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诚恳道:“前辈传道授业解惑,恩同再造,不论您认不认这名分,在晚辈心中您便是师,晚辈自当以师礼敬重,尊您一声师父。”

玄虚子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眸,呵呵一笑,虚扶了一下:“起来罢,称呼不过是个虚号,你随守静这臭丫头叫声老头儿也无妨。”

石韫玉顺势起身,重重点头,真挚笑道:“是,师父。”

玄虚子眨眨眼:“既然如此,那老道我可就不客气喽?我这里功课可是很重的。”

石韫玉笑着利落回答:“弟子不怕。”

许臬在一旁看着,见石韫玉终是得偿所愿,心中也跟着松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傍晚,玄虚子亲手炮制了那只野鸡,还做了些素菜。

饭毕,玄虚子便抱来一摞颇书堆在石韫玉面前。

她大致翻看了一下,有《开元占经》《乙巳占》《甘石星经》等名目。

“这些你先拿去看,多是前人所著,亦有老夫的一些批注心得。”

玄虚子拍了拍书册,“给你两天工夫,先通读一遍,有个大概印象。若有不解之处,可先问守静,她于此道根基也颇为扎实。”

石韫玉看着那摞书,并未畏难,恭敬应下:“是,弟子定当用心。”

玄虚子满意颔首,交代了她几句,便被个青年道长叫走了。

入夜,石韫玉被安置在客院厢房。

房间不大,窗外正对着覆雪的后山竹林。

她洗漱完毕,点燃桌上的油灯,翻开《开元占经》凝神细读起来。

书中尽是晦涩的古文与星图,但她看得极为专注,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提笔在备好的纸上记下疑问。

夜深人静,山风拂过竹林,发出沙沙轻响。

两个时辰后,石韫玉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合上书本,走到窗边。

她推开窗扇,清寒的空气涌入,令她困倦的神志霎时清明几分。

眺目远望,只见夜空如墨,一轮将圆的月亮斜挂天边,清辉洒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朦朦的银光。

她轻轻吁了口气,心说总算是迈出了新的一步。

站了一会,回忆巩固了一遍方才看的东西,石韫玉便吹熄灯火,躺上床榻。

躺了一会,白日里的兴奋逐渐平复,思绪不由自主地飘散开来。

她默默计算着日子,再过两日便是元月十六,顾澜亭的问斩之期。

许臬明日便要动身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应能赶上监刑,届时具体情况他会传信于她。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最后一次在诏狱刑房中,顾澜亭凝视她的那双眼睛。

乌沉沉的,仿佛燃烧的阴云。

还有那夜在乱葬岗附近,风雪中隐约听到的一声短促的咳音。

想着想着,一种莫名的寒意爬上脊背。

她将被子裹紧了些,暗自啐了自己一口,在这道观有三清庇护,怕个什么?

强迫自己放空思绪,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元月二十,午后。

石韫玉刚在守静真人的指导下,初步理解了二十八宿运行大致规律,正自咀嚼回味,便见引他们入观的那名小道童急匆匆跑来。

“石居士,有您的信,是许大人遣人从山下驿站送来的。”

道童说罢,递来一封信。

石韫玉道谢接过,走到廊下僻静处拆开。

一目十行看过去,她捏信的手指缓缓收紧,神色也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