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利刃
不等石韫玉反应过来, 他另一只手抽开了她的发簪。
“嗒”一声轻响,木簪落地。
青丝如流水垂泻,冰凉的发尾扫过他的手背。
他动作不停, 抬起拇指, 毫不怜惜地用力擦拭她的眉弓。
黛青的眉粉被粗鲁地抹开, 在皮肤上晕染成污浊的痕迹, 周围娇嫩的肌肤被反复摩擦, 迅速泛起一片刺目的红痕。
“放开!你疯了不成?!”
石韫玉挣扎着偏头躲避,右袖中匕首几欲出鞘, 却因左手腕仍被他死死攥住,单手难以发力拔出。
“有病就去看大夫!对着一个男人的脸又蹭又掐算什么本事!”
顾澜亭动作微顿,随即指上力道更重,近乎蹂/躏。
良久, 他盯着她那张妆容被蹭花, 眉梢发红, 露出几分本真模样的脸,像是终于满意了, 大发慈悲停下手。
“要继续嘴硬不承认吗?”
“还有你和许臬陈愧都是什么关系?”
“和他们进展到了哪一步?牵手, 接吻, 还是行欢?”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没有别人?”
他一声接一声诘问, 声线含霜, 死死盯着她的脸,神情看起来甚至有些怒恨的紧张。
石韫玉抬手,指尖触到火辣辣刺痛的眉骨和脸颊, 口不择言怒骂:“你这满口胡吣的疯子,就算我和旁人有什么,也不关你事!况且我觉得他们每一个都比你强得多!”
顾澜亭眸光一厉, 森沉着脸轻声问:“你说什么?”
石韫玉被那眼神看得浑身一抖,不肯让步:“我说,我觉得他们比你强……”
“唔……”
看着倏然放大的俊脸,以及感受到唇瓣上温热的柔软,石韫玉倏然瞪大了眼睛。
顾澜亭抵着桎梏着她,趁她惊愕僵直的瞬间,长驱直入。
这不像是个吻,倒像是一场野蛮的惩罚,带着泄愤似的力道,疯了一般吮吸啃咬着,仿佛要把仇人咬碎了吞下去。
石韫玉愣了一瞬后疯狂扭动挣扎起来,然后重重咬了一口他的唇瓣。
血腥味在二人唇齿间弥漫开,顾澜亭一顿,随即也重重咬了她一口,攻势愈发猛烈,像是带着种同归于尽的癫狂。
青丝凌乱粘在面颊上,有几缕沾到了唇瓣上,被他卷入二人唇齿中。
细韧的发丝勒割在舌头上,疼痛感在唇和舌尖弥漫,血腥味充斥着口腔和鼻腔。
良久,就当她头晕目眩呼吸不上来时,顾澜亭退开了唇。
新鲜空气涌入肺腑,她刚急促地喘息了半口,就感觉一只手隔着衣物,重重按在了她心口处。
只一触,很快便松开了。
随即是他意味不明,带着一丝低劣关切的轻笑低语:“裹得这样紧……不痛么?”
石韫玉:“……?”
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铺天盖地的羞愤和暴怒席卷而来。
恰在此时,顾澜亭松开了对她手腕的钳制,她扬手重重一耳光扇到了他脸上。
清脆的一声。
顾澜亭被打得脸偏了过去,颊侧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
他慢慢转回脸,指腹抚过自己红肿的面颊,又碰了碰被咬破的下唇,脸上却并不见怒色,反而缓声温笑:“过去种种我都能既往不咎,只要你乖乖回我身边来。”
踏入这酒坊前,他满腔杀意,想着若她冥顽不灵,便索性折磨够了,杀了干净,一了百了,省得在扰乱他的心神。
可当真对上她,哪怕是她这副装傻充愣,将他视若陌路的可恨模样,那扼杀她的念头,也终究未能落下。
一阵恼羞成怒后,顾澜亭很快冷静下来,审视自己内心那片晦暗泥沼。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无法痛下杀手。
他想,那便遵从这可笑的本心。
只要她肯给他一个解释,哪怕敷衍,哪怕谎言,只要她应允从此远离那些碍眼的男人,愿意回心转意和他好好过日子,他便可以试着宽松一次。
石韫玉看着他恢复笑吟吟的模样,登时一阵恶寒。
看她只是一味地擦唇,顾澜亭皱了皱眉,补充道:“包括你身边这些人,只要你跟我走,我亦不会动。”
石韫玉将唇擦破了皮,才用力拂袖放下,满脸嫌弃又憎恶地看着他,骂道:“阁下想寻/欢作乐就去秦楼楚馆,来我这酒坊发什么疯!”
顾澜亭定定看着她冥顽不灵的样子,一言不发。
半晌,直看得石韫玉心头发毛,他忽地轻笑了一下。
“忘了告诉你,”他语气平淡,如同闲话家常,“你那位义弟陈愧,此刻正在我那儿做客。”
石韫玉瞳孔骤缩。
他好整以暇地继续道:“还有,听闻雁门关外近来不太平,蒙古诸部颇有异动。边关守将,为国捐躯,马革裹尸……这是每个大胤兵将的责任和荣耀。”
“你说,我若是荐许臬为前锋上阵杀敌,会如何?”
看着她血色尽褪的脸,他不疾不徐道:“现在,要不要跟我走?”
石韫玉只觉一股寒气自脊背窜起。
她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阿愧素来机警,刀法亦不弱,往来雁门关多走隐蔽小道,除非……太原至雁门间的驿站有他的人。
还有许臬……
她毫不怀疑,顾澜亭真的做得出这等借刀杀人之事。
战场之上,生死由天。
她闭了闭眼,只觉得彻骨的绝望如同这无边的春雨,将她从头到脚浸得湿透冰凉。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无论如何辗转如何挣扎,都逃不开这疯子的罗网。
为何总要在她以为看见天光时,再次将她拖回深渊?
呼吸愈发急促,握着匕首的手心,早已被冷汗浸得黏腻一片,微微颤抖着。
然而她的声音,却异样地平静下来。
“我可以跟你走。”
顾澜亭一愣,狐疑地端详着她。
她白衣染酒渍,青丝披散肩头,颊边指痕未消,唇瓣红肿带血,模样堪称狼狈。
可那双眼睛却如同一泓清泉,坦荡迎着他的审视,无惧亦无怒。
窗外雨声不知疲倦,天光愈发晦暗。
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将她的神情衬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不敢再信她。
石韫玉再次开口,声音平稳:“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闻言,顾澜亭神色松了松,颔首道:“说。”
石韫玉道:“此事关乎我的身家性命,你且近前来。”
顾澜亭打量着她平静到古怪的神情,脚下未动。
石韫玉笑了笑,一双明净的秋水眸透着讥讽:“怎么,权倾朝野的顾大人,何时变得这般胆小?”
顾澜亭皱了下眉,往前走了两步,衣襟突然被用力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