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异象(第2/2页)

“自然不会让先生白白劳心,这是先生平日最喜的十种酒的完整方子,另附五种在下新近琢磨出来的酿法。若先生肯援手,有了这些方子,日后无论您萍踪何处,皆有爱酒可饮。”

李先生的目光落在那个鼓囊囊的荷包上,沉默不言。

半晌,他长长叹息一声。

“罢,罢,罢!”

他伸手接过荷包,并未打开检视,只是看向对方,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谁让李某这张嘴,独独贪你虞老板这一口酒呢。”

石韫玉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她后退半步,深深一揖:“谢先生高义。”

没有回应,只有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待她直起身,院中已只剩自己一人。

她亦轻轻叹了口气,于石凳上坐下。

蒙古诸部自瓦剌也先汗死后,便陷入漫长混战,直至达延汗崛起,重归一统,推行“六万户”之制,分左右两翼。

左翼三万户为察哈尔、喀尔喀、兀良哈。右翼三万户为鄂尔多斯、土默特、永谢布。

其中,土默特万户牧地丰州滩,与雁门关所在的晋北边境,直线相距不过四百余里,骑兵倏忽往来,数日便可兵临城下。

李先生名唤李和州,其母便是丰州滩的蒙古女子。

二十余年前,他曾官至大同知府。后因一场战事,被诬“暗通款曲,纵敌入关”。

即便他随后亲率军民浴血抵抗,击退来犯之敌,却仍被辱骂血统不正,其心必异。

他背负骂名,心爱之人也死在鞑子的弯刀铁蹄下,最终心灰意冷,辞官南去。

直至十多年前,一桩旧案审结,才真相大白,当年失关之责,实系另一高门子弟渎职所致。

然而沉冤得雪,斯人已倦,他只在这太原城中做了个教书先生。

石韫玉请他,正是因他深谙土默特部情况,更曾亲历边关缉谍之事,经验眼光,远非寻常官吏可比。

在太原的时日,她早知这位李先生看着不着调,实际上骨子里正直善良,仍是当年那个以守土安民为己任的读书人。

方才对话,他虽愠怒,更多的却是犹豫。

所以她并未以大义来道德绑架,而是给出私心为友的请求理由,再佐以酒方这个酬劳。

看似是她的理由,实则也是给了李先生一个说服自己的借口。

他心中那杆秤便这样倾斜了。

石韫玉仰头,望向逐渐澄澈起来的天空,再次轻叹。

希望一切能顺利。

知府衙门。

顾澜亭刚与几位属官议完边防措置,从厅中步出,顾文便自廊下阴影中快步近前。

二人行至一旁僻静处,顾文低声禀道:“爷,姑娘方才说动了李先生,请他出面协助稽查城中细作,李先生已应下了。”

顾澜亭一怔。

李和州此人,他自然是知道的。那日在酒坊初见,便觉此人不似普通文士,稍加查探,便知晓是何许人也。

他本就存了寻机请这位隐士出山相助的念头,不料她竟抢先了一步。

她听了袁照仪的劝说后,为何还要插手此事?

是打算等到太原局势安稳才离开?

这倒符合她一贯的行事作风。

顾澜亭道:“她如何说动的?”

顾文回禀:“以十五张珍酿秘方为酬,另外……”

他略一迟疑,把头又往下低了点:“姑娘对李先生言明,此举是为助许臬,防止其受探子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