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第5/6页)
两人都以为庄颜疯了。
“让全村人参与?万一被举报了,咱们就完蛋了!”
庄老四经历过一次看守所,心有余悸。
庄老二也不情愿:“这一起富了,怎么显得出咱家的能耐?”
庄颜失笑,早从在村里炫耀手表开始,庄颜就计划让庄家村参与。
他们的养猪场越发壮大,不可能一直隐瞒。被村人发现,迟早的事。
还不如化被动为主动,把所有人拖下水,这养猪场,被发现了,也就发现了,说不定还能洗白上岸。
最重要的是,庄颜深深叹气,特大旱灾就要来了。
那年,全国受旱面积超6亿亩,成灾近3亿亩,为有史以来最高值。[注1]
庄颜不敢去想,会死多少人。如果能在旱灾来临前,尽可能赚点钱,是不是熬下去的人会更多?
“四叔,你之前显露财富,不早就引人注意吗?”
庄老四哭着脸,“我这不是后悔了?庄颜,我这才知道,自己这叫心比天高。”
这几天经历彻底把他吓破胆了。
飘到天上去的庄老四这是真落地了。
庄颜却笑了,“叔,咱们把村里人都喊起来,这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这开放是大趋势,不是今年就是明年,迟早国家有政策。所以,现在大家都在等,等革委会残留实力彻底消弭,到那时就是真正的开放之日。”
“所以,这阶段,上面谁都不愿意出头。咱们索性把事情做出名头,人多力量大,法不责众。何况,等大家一起富起来,就没谁专门盯着咱老庄家了。”
两人将信将疑,勉强同意再试一次。
庄老四说:“那我今晚就偷偷向村民收鸡蛋,运到市里卖茶叶蛋,价格比公社高一倍。”
不信庄家村不动心。
庄老二嘟囔:“高半分就够他们抢破头了。”
庄颜却摇头:“四叔,等就是了,何必出这个头?”
“等他们穷急了,等他们主动拿着鸡蛋来求你。你再勉为其难地收下。真出了问题,罪责也落不到你头上。最重要的是,”她笃定地说,“当这件事是他们主动参与的时候,还有谁会去举报?”
到时,谁都逃不了。
两人不信,觉得庄颜太天真。
村民怎么会来求他们?
庄颜按时赶回学校上课。
几天后,庄老四熟门熟路地骑车爬墙,溜进了庄颜学校的教师宿舍,神情恍惚,像是经历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庄颜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事情成了。
果然,庄老四一说,原来是老庄家换鸡蛋的风声漏出去,村民们纷纷来打听,连村支书都顶不住压力来找他谈。
尤其是那些刚被从公社看守所放回来的人,在里面转了一圈,亲眼看到外面的风气变了。
电影院门口有人卖炒瓜子,牛棚里的臭老九也回了岗位……大家都意识到,世道好像真的不同了。
村里顿时炸开了锅。
“你听说没?老庄家最近天天往市里跑,回来的时候自行车后座都鼓鼓囊囊的!”
“肯定是偷偷卖鸡蛋,上次我见庄老四从供销社买了块的确良,那可是城里人才穿得起的。”
早饭时分,村口的大榕树下可热闹了。
自从庄老三校长位置被撤职,全员扫盲自然就按下暂停键。
不仅如此,当天,庄家村小学近半数人退学。
尤其是女同学,锐减七成。
那些家长本就因庄老三絮絮叨叨,方才舍不下脸把姑娘送到学校。
现在庄老三本人都进去改造了,那不就说明他说的话不对吗?
还学啥?再学出一个庄春花来吗?那还不如在家早早嫁人!
倒是庄春花,因为老庄家人投鼠忌器,倒让她继续上学了。
自然,庄家村小学快散了,这大榕树当然也就不是扫盲中心,再次变成了茶余饭后闲谈中心。
小花她娘别提多羡慕了,现在就她坚持女儿送去上学,这家里压力顿时就大了。
哪能不眼红,嗓门亮得像铜锣:“凭啥他们能卖鸡蛋赚钱?咱们的鸡蛋只能换几把糙米?”
她身边的花婶子也跟着附和,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要不……咱们也跟老庄家合作?让他们帮咱们把鸡蛋运去市里卖,给他们抽点成?”
“合作?”老白家的堂姑翻了个白眼,“前阵子我家跟他们要那十块彩礼钱,庄老太差点没拿扫帚打出来!现在求他们,不是自讨没趣?”
几人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还是小花她娘壮着胆子,拍了板:“找村支书去,他是咱村的当家人,得替咱们做主!”
村支书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见一群娘子军气势汹汹地闯进来,烟杆都差点掉地上。
“支书,你得帮咱们!”
小花她娘把鸡蛋往桌上一放,“老庄家偷偷卖鸡蛋赚大钱,咱们也想跟着干。”
村支书猛吸一口烟,眉头皱成了疙瘩:“那是资本主义的尾巴,咱都是老实人,咋能碰呢?”
就老庄家这一群反骨,都让他愁死了。
花婶子立刻啐他一口:“三叔,你别拿老口号压人,公社那边都有人卖瓜子卖糖人了!前不久隔壁村家娶媳妇不还请了戏班子?咱这多少年没听戏了?”
一说到听戏,大家顿时就来劲了,一个劲催村支书也把戏班子请回来。
“咱村可能不能比陈家村差,他们请得起戏班子,咱也能请!”
“那天可热闹了,他们村里人还挂树上听,唱得可好啦,那水袖一甩一甩,漂亮!”
“收得也不贵,就戏班子一人一捧米,也都是混口饭吃。”
咋说到戏班子去了呢?话题差点被带歪,还是小花她娘努力拉回来:“支书,咱们就是把鸡蛋卖给城里工人,这叫工农互助。咋能算资本主义尾巴?咱不图赚大钱,就图换个油盐钱!”
她这话说得很有水平,引得大家纷纷赞同。
“小花她娘,你一下子就说中了咱们心思!对,就叫工农互助,咋能是**呢。”
小花她娘有些羞涩:“我女儿在村小学读书好,我不能给她丢脸,也跟着学了几个字。”
村支书深深吸了口烟,问:“你们家男人知道吗?”
一群妇女立刻挺起腰板:“咱们在家也是当家做主的,这事咱们就能定!”
实际上,各家都精得很,家里男人咋能不清楚?
这就是让女人出头,好处全家享,万一有祸事,也能推说女人不懂事。
村支书琢磨着,这事要真能办成,对乡亲们来说,就是个大好事!
瞅着老庄家这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谁不舍得?
他们家是没有像庄颜那么聪明的孩子,但这胆量,还是能和庄老四拼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