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2/5页)

姜敏不甘心,这份不甘渐渐变成了怨恨,变成了活下去的勇气。她是无可奈何才去争、去抢,不然皇后会弄死她。

姜敏也没有活路。

这宫里,哪个不可怜?

姜敏是三妹的劲敌啊,她为了和姜萝斗下去,才一直强撑到现在。

她们是势均力敌的对手,她唯独不想……让姜萝看不起。

两人相顾无言,明明是炎炎夏日,穿堂风卷入屋舍时,竟还是让人感到脊骨发凉。

因为女人要有子嗣,要传宗接代,所以他们无惧姜敏,甚至枉顾皇女的意愿,逼她生子。

即便知道女人生产是鬼门关里走一趟,即便知道姜敏心高气傲不想被孩子绊住手脚……

姜萝也想不明白了。

天家的皇女应该是世上最有权势的女人,为何她们还是命不由己。

姜萝凝望姜敏,第一次从她身上看到所有后宫女子的缩影。悲怆的、艳丽的、凄凉的红粉骷髅,埋在明黄色琉璃瓦红墙大院每一处。

原来姜萝和她一样,都是被折翅丢入樊笼里的鸟雀,有着相似的命运,同样的悲哀。

她皱眉,轻轻开口:“可是,嫁入李家的路,是你自己选的。姜敏,是你的野心……害了你自己。”

姜萝帮不到她的。

她自作自受,就该受此惩罚。

姜萝不是圣人,那么多新仇旧恨累积着,她也不会对姜敏以德报怨。

所以,姜萝面无表情地抽回了衣袖,离开了李家。

半个月后。

姜萝听说,二皇姐姜敏一次在院子里观赏荷花,不慎落水受寒,险些去了半条命,用老参吊着才醒转,也因此次惊吓,她没能保住胎儿。

是孩子没有福气来到皇家,帝后都劝慰伤心欲绝的姜敏看开点,往后她和李辰还会有其他孩子的。

皇帝对于姜敏的过错既往不咎,还给她送去了很多赏赐。

可怜的女儿终将得到君王的怜惜。

而姜敏的驸马李辰很伤心,他前些日子还拿府上准备的糕点和翰林院的官人们报喜,说起自家孩子定鲜眉亮眼,可爱乖巧。不拘男女,他都视若珍宝。就连孩子的乳名,他都想请翰林老学士来起,沾一沾福气与才气。

姜萝还听人说,李辰其实爱慕姜敏已久。

他对马背上拉弓射箭、英姿飒爽的皇女一见钟情,却不敢肖想她。如今成了婚,对于李辰来说,应该是美梦成真。

可是,真相对于李辰来说,其实很残忍。

姜敏从来没有爱过她的驸马。

而且,姜萝知道,姜敏可能不会再有其他孩子了。

因为孩子的母亲,不允许它诞生在这个毫无人情味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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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苏流风和姜河去乾州不知道要待多久。

皇帝没个准话儿,底下人也不敢乱猜。不过皇帝既然把差事交给了心腹臣子们,没有办好公务,他们也不愿意灰头土脸地回来。

姜河踌躇满志,一心要干一番大事业,好让父君刮目相看。

其实姜河对于为父母亲办事的热情,姜萝很理解。

小时候,周仵作让矮小的姜萝提酱壶,代替他跑到店铺里沽一吊勺酱汁,她也是这样洋洋得意,仿佛被长辈委以重任,她终于得到了认可,有了大人的雏形。

好在姜河虽是个莽撞的十五岁少年,却也知道此行的紧要。皇帝委派大理寺官员苏流风陪同皇子出行,是想让姜河跟着苏流风多学学官场上的门道与断案技巧。

幸好姜河不是榆木脑袋,他揣测jsg圣心,对苏流风愈发恭敬。马车驶出京城后,他还厚脸皮开口喊苏流风“姐夫”。

只可惜,苏流风一贯谨言慎行,着实被皇家的亲昵吓了一跳。他面露为难,委婉推拒:“殿下请慎言,君臣之礼不可废。”

姜河挠头,尴尬问:“苏大人讨厌被我这样喊?”

苏流风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怔住。他态度温和地摇了摇头,用极低的声音回答:“也没有不喜……只是有些僭越,不合礼制。”

姜河了然。苏流风胆小且古板,有点没劲。

车厢里原本昏昏欲睡的姜萝听到这番对话,不免也抿出一丝笑,先生的循规蹈矩,她见识过,比着圣人来尺量也出不了分毫差错。

或许是嫌苏流风太沉闷,姜河和姜萝说起了话:“三姐,苏大人在家里的时候,也这么守礼吗?”

此言一出,正要拿羊皮水囊喝水的苏流风着实被呛了下,也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又避开了漂亮的凤眸,耳根渐渐生热。

姜萝是个狭促人,倚靠上车窗,单手支额,笑眯眯地说:“既然是守礼的臣子,自然也不会驳皇女的颜面呀。在家的时候,我要驸马如何,他自然就得如何了。”

好嚣张跋扈的一番话,姜河心中有画面感了。

他同情地拍了拍苏流风的肩膀,道:“苏大人,天家的公主养得如此刁蛮任性,真是苦了你了。”

苏流风摇头:“三殿下乖巧伶俐,方才说的话,不过是戏言罢了。”

“啧啧。你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果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姜河自讨没趣,也不再问东问西。

他们的人马抵达乾州时,已是十日后的事。

姜河自小生在都城,其实很少有出行地方州府的机会。今日到了目的地,正要和姜萝感慨乾州人杰地灵,人口众多,结果一下车,他发现巷子胡同里乌泱泱站满的全是地方官,里三层外三层都看不到一个穿粗布衣裳的黎民百姓。

前些日子,这地方不是还发水涝吗?怎么看起来一派祥和太平。

猜也知道,大官要通行的地界,怎会有庶民存在,罗知府早早让衙役把街巷清空了,不让普通老百姓冲撞皇亲国戚。

姜萝他们赶到乾州花了十天。

十天的时候,再如何消息不灵通的地方也该收到京官的告诫了。因此他们明白四皇子姜河是要拉拢的对象,往后保不准还会成为头顶上的主子呢。

思及至此,罗知府对姜河笑得更殷勤了:“下官罗田,乃肇庆知府,拜见贵人们。四殿下、宝珠公主、苏大人大驾莅临,真是乾州百姓之福。贵人们快请下车歇歇脚。你们一路奔波,定劳累了吧?前两日下官已将州府官宅修葺了一番,可供贵人们小住。”

乾州乃是肇庆下府的所属州,因此罗田便是乾州的地头蛇。

他笑得谄媚,逢迎来客。罗田是从四品官,虽比苏流风的品阶高一级,但地方官就是比京官低一等。对待苏流风,罗知府仍要点头哈腰,悉心讨好。

更别说苏流风身上还兼着“巡按御史”一职,既要提点四皇子姜河这个巡抚官,还要监察地方官的办事能力。一个不好,落他手里,给皇帝参上一本,那真是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