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第2/3页)

他们早就打心眼儿里敬爱这位亲民的殿下,谁都不愿他出事。

坏人都没死,凭什么好人出意外呢?

这半个月固堤很有成效,县城的房屋只是进了水,没人被淹。众人既高兴又悲哀,高兴的是大家不会再惧怕水患,再丧命于洪水里;悲哀的是,原来掏一笔钱,花费半个月疏浚河道、加固堤坝就能预防的天灾,他们竟怕了这么多年,也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头。

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黎民百姓的命,真不值钱。

天亮的时候,传来了一个县民们最不想知道的噩耗——他们找到姜河的衣物了,一大块被碎石割破了的衣襟。而他的尸体,被冲下了前方的山崖,不见踪迹。

那样深的山崖,姜河不可能生还。

小莲颓唐地跪到水里,她难受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想把姜河留下,可不是用这种方式留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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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河的死讯很快传到了姜萝耳朵里,也有官吏八百里加急把消息带回京城。

姜萝又花钱雇了许多人搜寻姜河的尸体,甚至是沿着崎岖山路下至断崖,企图从崖底找回姜河的残肢断臂。

一无所获。

姜萝想,四弟再能耐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他被洪水卷走,究竟会不会害怕?

她记得姜河擅泅泳,柔贵妃还将他从前救了小宫女的事,当成趣闻说给姜萝听。

乾州的大水都被河堤拦住了,连房屋都不曾冲毁,又怎么会夺走他的命?

姜萝想到唐林带回来的消息,阴沉着脸,抽出一把锋锐的剑,骑马直奔罗府。

苏流风从赵嬷嬷这里接到了消息,也从马厩里拉出一匹黑马,跟上姜萝的步伐。

到了罗府门口。

姜萝一手执剑,一手紧握公主金印。

她的珠玉冠早被马背上的颠簸抖乱,夹在凌乱的乌发里,全没了天家体面的仪容与规矩。

下人们见到姜萝,下意识要来拦她。

姜萝猛然一挥剑,锋利的刃划开衣料,割破皮肉,无人再敢上前。

“大胆!我是大月国公主,谁敢拦我!”姜萝怒火中烧,“喊罗田出来!给本公主滚出来!”

话音刚落,罗知府便被柳通判簇拥走来。

他看到盛怒的姜萝,心里一咯噔,战战兢兢问:“殿、殿下,您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罗田!”姜萝切齿,“他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你们连一个孩子都不能放过吗?!就因为他是皇子,碍了你们的路,他就该死吗?!”

罗田猜也知道,姜萝是为了姜河而来。

正好发大水,他手下人又恰逢黑灯瞎火好时机,推了河滩边上的姜河一把……是四皇子命苦,怨得了他吗?

再说了,他也不是没给过姜河活路,是他们非要查这些案子,败光他的身家嘛。

罗田吊高了嗓子:“三殿下,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天灾无情,和下官又有什么关系?”

“闭嘴!”姜萝振臂,凌厉剑花一闪,直刺向罗田,“狗官!”

罗田被这一剑的突袭吓到了,他险些尿了裤子,连连后退,跌到柳通判怀里:“杀人啦!公主杀人啦!”

这厮嘴皮子是真厉害,蓄意将姜萝塑造成冥顽不灵的刁妇。

姜萝不能抖出唐林,手上也没罗田害人的罪证,甚至是他谋害皇胄的动机,她只能忍。

可她,怎么忍得下去?!

姜河明明是个好孩子……

“殿下,冷静!”苏流风上前,护住杀心又起的姜萝,“殿下,听我一句劝,好吗?”

“先生。”

姜萝鼻酸,满身的戾气与顾勇,在触上苏流风臂膀的一瞬间,尽数被抽离。她鲜活的热气儿仿佛顺着直刺天灵盖的那一根针一同钻出,飘散于天地间。

姜萝靠在苏流风怀里,双手大力攥着他的衣。手指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她张开嘴喘息,热汗淋漓,如同一条濒死的鱼。

“先生。”姜萝咬了下唇,眼眶含泪,“我该怎么和柔贵妃交代啊……”

柔贵妃多信赖她,才会把孩子jsg交到她手里。她盼着姜萝能把姜河全须全尾带回来。

苏流风拍了拍姜萝的背,悉心安抚她的情绪。

接着,他凤眸一挑,冷冷扫了一侧的官吏。温润如玉的郎君第一次话里带刺,饱含杀心:“罗知府,柳通判。”

罗田和柳通判面面相觑,不由脊背发麻。

他们忍不住仰起头,异口同声道了句:“是。”

“你们最好有十足的把握,保证自己下的手够狠,事后处理绝对干净。否则……”苏流风微微一笑,“我会替殿下,讨回这个公道。”

“……下官冤枉啊。”

“你最好是。”

罗田还以为苏流风是和事佬呢,原来是来搅混水的。他仔细回想了一下犯罪的过程,确保手下人干事漂亮,他也把下手的凶犯“斩草除根”,应当是高枕无忧了。

哼,苏流风的威逼利诱不顶用了,他拿他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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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那里也很快得了四皇子遇难的消息。

柔贵妃一听她的河儿连尸体都寻不到,当场昏厥过去。

待她醒来时,已是昏黑夜晚。宫女绿绮见柔贵妃醒了,大喜,忙屈膝靠到榻边:“娘娘节哀,您睡了一天了,粒米未进,要迟些什么吗?”

柔贵妃不说话,她只是紧紧攥住绿绮的手臂,冷声道:“扶本宫起来。”

“是。”

“给本宫梳妆,拿面见帝后的礼服过来!”

柔贵妃压抑声线里的怒火,她不是个擅长在自家人面前耍蛮横的主子。她要斗、要闹、要掀翻了天,也只在外边。

绿绮不敢忤逆主子的意思,老实巴交端了华贵的牡丹绣纹妃色大衣裳,又为柔贵妃的发髻里戴上孔雀珍珠金冠。

柔贵妃不愿让人看出她的憔悴,唇瓣也用了口脂,涂抹得既艳又红。

依仗摆起了,她坐在轿辇里,凉着脸,一路趋向坤宁宫。

刚下轿,王姑姑听到声响,跨出门槛逢迎:“贵妃娘娘莅临,奴婢这就去通禀皇后。”

“不必了。”柔贵妃抬起一双潋滟的美眸,上前搡开王姑姑,“本宫要去的地方,还没哪个奴才有胆子敢拦。”

“娘娘!”王姑姑没能拦住柔贵妃,就这么被她闯入殿内。

屋舍里,李皇后人逢喜事精神爽,正就着侍女的手,喝一碗养颜美容的桂圆莲子汤。

看到柔贵妃来,她端出和蔼的笑:“妹妹怎么忽然来了?我这宫里的人也是没有眼力见儿,竟不知早早来通禀。”

闻言,柔贵妃不语。

她只眯了眯眸,缓步上前。

见到皇后,她也不屈膝行礼,而是揉了揉腕骨,风驰电掣地掴下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