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第2/4页)

“殿下恕罪,下官是受罗知府要挟,这才三缄其口!”柳通判明白,方才他如果归顺姜萝,保不准真有通天路可走。如今他错过了机会,只能死路一条。

他和罗田合谋害过姜河的命,四皇子不会放过他们的。

完了,全完了。

柳通判抖若筛糠,怎么都没想到今日会输在一个小丫头片子手上。

他悔啊。

“求殿下饶命,求殿下开恩。”柳通判苦不堪言,只能“砰砰”磕头。

姜萝如何不知他后悔呢?可是后悔有用吗?起了杀心的贼人,她如何能原谅?

姜萝叹气:“柳大人,晚啦。”

错过了机会,哪里又能重来呢?

柳通判不甘心啊,他想戴罪立功,他想为自己求一条生路。他家里还有媳妇与孩子,他不能害死他们啊。

他绞尽脑汁地想啊想,终于福至心灵,坚毅道:“殿下、殿下!谋害四皇子一事,罗大人并非幕后主使,凶手另有其人!”

苏流风充当和事佬,温润一笑:“哦?柳大人是知晓什么内情?”

“是大皇子和罗知府串通一气伤的人。”

姜河怒目而视,骂了一句:“放肆!不得诬陷大哥!”

“这是真的!”柳通判为了活命,什么香的臭的统统攀咬出来,“下官能拿到大皇子与罗知府密谈的信函,信纸足以证明下官所言非虚。”

话说到这份上,姜萝姐弟也不再装了。

姜河假惺惺地叹了一口气:“若你真取来了罪证,戴罪立功,我也不是不能容你……毕竟,谋害我的人是罗田,与你无关。”

姜河假意拉拢柳通判,实则是想借机隔山打牛,拉大皇兄下马。

若非姜萝买通的那个下人唐林有用,知道登门通风报信,他保不准真会死在一场算计里。

他顾念手足之情,没有对姜涛动手,怎料大哥先内斗,一心要他的命。

为了保护阿姐与母亲,休怪他心狠手辣了。

两日后,柳通判真取得了那一叠密谈的信件,交到姜萝手中。

许是他和罗田共事多年,有几分交情。柳通判没忍住,给罗田漏了底,劝他想保下一家老小,最好是老实招供,这般才不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罗田不傻,涉足夺嫡争斗里,还谋害了四皇子,他有几个脑袋够割的?府上养的那十几房娇妾,恐怕也没命可活。

还要连累他的族人亲眷,他实在是不忍心啊。

“我知道了,也多谢柳贤弟,求你保一保我罗家满门。”

“罗兄……唉!”柳通判于心不忍,叹了一口气。

一声叹息,道尽万千无奈。

罗田明白了。

他没路走了,死定了。

夜里,罗田打开红漆描金团花纹的橱柜,取出烟云斋价jsg格堪比黄金的墨条,伏上翘头书案,细细碾磨起来。

他之前舍不得用这些孝敬来的笔墨,今日再不享受一番怕是没机会了。

罗田哼着小曲儿,在纸上写下所有的事。

他受贿了多少银钱,余下的钱又藏在何处,他把拉拢大皇子的事全揽在自个儿身上,没有多说柳通判半句不好,他盼着柳通判领情,好好照顾一下罗家的人。

他也不想死啊,但他怕诛灭九族。还有舅舅家的人呢,外甥和外甥女都乖巧,他上个月过端午的时候还亲手抱过。

小孩家家,可不能受他的累。

罗田恳求姜萝网开一面,妇道人家心肠最软,姜萝应该会同意的。

死到临头啦。

他穿上整洁的公服,把白绫悬上房梁,系紧了死结,罗田又在最后关头,吃了一片胡桃云片糕,喝了一口茶。

回想起茶楼里靡靡众生,过往走马灯似的一页页翻篇。

罗田想,如果他没有贪慕富贵就好了,好歹命能留着。但他知道,穷是糅杂进了骨头根子里的,他穷怕了,所以会忍不住贪。

他不想过苦日子,所以馋起富裕的生活。

罗田上吊时,心里忽然想到了他的阿娘。明明从前在家徒四壁的破屋里,一家人啃紫芋也很香甜,怎么如今就挨不住饿了呢?

他不由落下眼泪,心里发问:娘啊,这官场路,怎么这么难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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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姜河被河上捕捞的船只救回了岸边。

他声称是罗知府害怕多年贪墨赈灾银的事情败露,而对他痛下杀手。

罗田畏罪自缢,留下了赎罪的陈情文书,文书里道明他谋害皇裔的动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人,乃是大皇子姜涛。

此事一出,满朝文武哗然,一时间庙堂沸反盈天。

皇帝最不喜的兄弟相残之事还是发生了,他连夜召回三个子女,查问始末。

家丑不可外扬,皇帝是极要脸面的人。因此,他今日只传召朝臣御门听政,站在太和门前的宫墙天井广场里旁听,而他的孩子们则入太和殿内近前咨政。

殿宇的重檐歇山顶压住了橘红色的夕阳,暮色渐渐昏黑。溽暑过去了,昼夜温差大,一起雾便抖风。老辈人说,宫里头地底下冤死的骨头多,故而阴冷,一入夜,天冷得厉害。

大殿的金龙桐木门板都被拆卸了,朝臣们分为两厢,立在门外督看。空荡荡的殿宇里,被皇帝的威严压着,无人敢开口说话,一时间鸦雀无声。

圣架面前不得放肆,姜萝偷偷瞥了一眼姜涛,对方回敬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是苏流风先打破这一重沉静,他肃着脸,禀报:“陛下,臣与三法司经手彻查四皇子遇刺一案,凶犯罗田已畏罪自刎,死前为保家族平安,他还留下了自述陈情书。据书信里所言,罪臣罗田贪墨近乎八万两白银,倒卖赈灾米十一万石,余粮与家业已尽数抄办充公。罪情种种,罄竹难书,烦请陛下亲自过目。”

苏流风将这一叠信件高举于额前。

皇帝眼风一瞟,福寿会意,上前逐一接过,奉给皇帝:“陛下。”

皇帝抽过信件,一页页翻阅起来。

罗田就是一只养得丰腴的猪崽子,如今下刀割肉,油水就漏出来了。

这样的重罪,难怪他要找人兜底。

皇帝拧紧了眉头:“好你个罗田,竟为了一己私欲,置乾州百姓的性命于不顾,罪当凌迟!自尽倒便宜他了!”

姜河少年气地一拱手,对皇帝道:“可不是?罪臣罗田竟为了自保,甚至联合大皇兄加害于儿臣。父皇,若不是儿臣命大,那日就要死在乾州了!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姜河终于发难,姜涛也不怵他。

“你胡说八道!”姜涛骂完姜河,撩袍跪到地上,含泪道,“父皇,儿臣最看重血脉亲缘,绝没有伤害过自家兄弟。这不过是四弟的片面之词,他如今全须全尾站在您面前,谈何被儿臣暗下谋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