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2/3页)

念在李家是先皇后的娘家,皇帝网开一面,罪只及李家父子二人,不干涉李家旁支。但这一份奚落,如同一个巴掌,打在了李氏世家所有人的脸上,百年世家的名望与声誉一落千丈,就连大皇子的地位也岌岌可危。

聪明的老臣想着大皇子越是低微,越有可能成为储君;机敏的新贵则认为,皇帝迁怒于李家,势必也会不喜姜涛。

如今这个案子,和李家看似关系不大,却足以让皇帝以为,这是李家残余的孽党给他的下马威。他们想提醒皇帝,没有李家掌控边关军权,抵御外敌与内患,他的江山社稷会出多大的乱子。

“他们是想逼死朕,是想告诉朕,朕错了,错得离谱!”皇帝盛怒,派出军士,血。腥地镇压这些地方乱民。

然而残酷的雷霆手段偏偏激起了更大的民愤,这是官逼民反。

这一次,不止交州沦陷了,就连交州附近的蒲州也开始乱了。

于是,苏流风受命,与其余两个法司衙门着手调查此事,得知了真相——整件事,和李家关系不大。皆因地方出现了蝗灾,稻田被啃食殆尽。秋天没收成,冬天又落雪受冻。百姓没饭吃,还要缴纳繁重的赋税,没了活路才一心求生。

而地方官贪墨赈灾银,没有调粮借贷救济百姓,民心不定,视官家为敌人,因此谋反。

苏流风停了笔墨,他其实已经想到了破局之法,只是这个法子要落天家的颜面,而皇帝最重脸面了。

满腔抱负的少年郎第一次感到无力,他犹豫片刻,还是在奏疏上奋笔疾书,把民生之法,写了上去。

没多时,白大卿在胡杏林的搀扶下,踏入苏流风的官舍,“苏少卿可在?”

见状,苏流风放下笔,急忙来迎:“大卿近日病重,何必亲自来官舍,如有事告诫,喊下官来见您便是。”

白大卿自打今年冬天开始,咳疾便加重了,他自己知道,已经快七十岁了,离致仕不远了。他一直苦熬着,放不下大理寺官衙,幸好培养出了苏流风,能顶他的缺儿。

白大卿欣慰地握了一下苏流风的手,转头看到案上半干的奏疏,问:“都写好了?”

苏流风点头:“写好了。”

“写的什么?”

苏流风抿了下唇:“交州百姓谋反,实是事出有因。陛下不该镇压难民,而是要派遣京官下至地方,拨款拨粮,安抚人心。”

白大卿早就猜到凭苏流风的耿介性子,定会写这一折。他呵呵一笑,“苏少卿,与老朽年轻时真像啊。”

苏流风叹了一口气,他明白,白大卿是在敲打他:“还请大卿不吝赐教。在官场上,您就如下官的老师一般,有诸多经验可以传授给学生的。”

“你这一折奏上去,不就是说皇帝做错了吗?他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出兵镇压他的子民,而是该怀有仁爱之心,爱护他的百姓。你在教天家做事,字里行间,都在说如今的君主……是个暴君。”白大卿苦涩一笑,“苏少卿啊,罪……只能在臣工,天家永远贤明。”

苏流风如何不知呢?可是,若他也阳奉阴违,苦的不还是老百姓吗?

只是,皇帝被愤怒冲昏了头脑,那是他被李家压制了整整三十六年的怒火。也是为君者从前被世家辖制时积攒下的委屈。

临到他老了,这股火气才能往外发。

一旦天子发怒,便再也收不住了。

在皇帝发出第一道镇压地方民兵的诏令时,他们其实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皇帝的错,他们只能受着,干看着,然后适时疏导、灭火,这是为臣之道。

苏流风没有恼怒,他只是低垂眉眼,细细思索对策。

胡杏林却在一旁听出了许多年轻人才有的血气方刚,他愤恨地道:“那咱们总不能明知天家有错,却不敢开口吧?我们好歹是做官的人,我们要为百姓谋生路啊。”

白大卿笑,帮胡杏林扶正头上那顶乌纱帽:“是啊,但你想为百姓做更多的事,这jsg顶官帽,你就得长久戴着。”

胡杏林一时哑然,丧气地垂下肩膀。

苏流风懂了,他惭愧地道:“多谢白大卿赐教,下官明白了。奏疏上不该直言君主的过错,而是得设下计策。”

“哦?”白大卿饶有兴致,听他后话。

“三法司联名上书,为知错的州府百姓求情。就说交州百姓已经知错,恳求仁慈的天家给一个宽恕的机会。而皇帝仁心治国,会饶恕子民们的过错,不但会撤兵,还会下派赈灾粮与银钱,扶持地方农业,让百姓往后能吃饱肚子。”

人不挨饿了,有活路了,自然不会闹了。能好好活着,谁愿意掉脑袋?

而皇帝一定会接受这个提议,因为他也觉察出了端倪,正等着苏流风他们的奏疏。

白大卿欣慰地道:“不要把皇帝当傻子,他只是在等着臣下们给的一个台阶。”

台阶一递上,皇帝就能顺势而为了。

“是,多谢白大卿提点。”苏流风一拱手,郑重感谢这位上峰的引路。

白大卿望了一眼衙门外乌沉沉的天,“苏少卿,你是不是觉得本官虚伪?”

“下官不敢。”

白大卿由胡杏林和苏流风两人一左一右搀着,慢慢离开大理寺官署。他一面走,一面道:“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虚伪。幸好,我快要离开这里了。”

前一名高官走了,后一名接替而上的官员,又得被长久锁在官场。

许多人为官,不止是为了百姓生计,还为升官发财。像白大卿这样肯为民考虑的好官,已经不多了。

白大卿的话响在苏流风心里,震耳发聩。

那一瞬间,他想,他的妹妹,要在这个一直要戴假面的宫闱里生活,一定比他辛苦百倍。

苏流风,心疼阿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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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姜萝还在忙里忙外。

身后的折月幽魂似的跟着她,一步不离。

姜萝摊手:“折月,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粘人的暗卫啊。”

折月闻言,颇不自在,他道:“殿下,我对你不感兴趣,我只是觉得今日帮了你,该拿更多的好处。”

姜萝沉默,好吧,是她自作多情了,原来折月只想讨酒喝。

姜萝招呼小桃:“给折月上一坛金华酒。”

小桃吭哧吭哧挪来酒坛,明明很重,折月却能轻巧抱到怀里。

少年冷冷看姜萝一眼,连句谢谢都没说,便飞檐走壁消失无踪。

吕厨娘开始生火,姜萝是主子,不好搭手,只能找了个矮凳坐在灶膛边上烤火,看侍女们不住往灶膛里添柴禾。

有皇女盯梢,厨房里的奴婢都怪紧张的。

还是吕厨娘胆大,劝了姜萝一句:“殿下,您去屋里等着吧。您在这里,奴婢连炝锅炒菜的膀子都甩不开,生怕洒胡椒粉炒鸡肉丁再呛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