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2/2页)
韩湛没有说话,淡淡看着他,吴玉津激动起来:“怪道高大人接手之后一个劲儿地严刑拷打,有几次傅玉成几乎被打死,我再三劝阻说不可如此行事,高大人根本不听,还想对我用刑。”
“吴大人慎言。”韩湛出言阻止,“眼下一切都还未有定论。”
看吴玉津刚才的反应,于高赟这些人的谋划几乎是一无所知,局外人中的局外人。岔开了话题:“请吴大人前来是想问问,关于薛放鹤,吴大人知道多少?他籍贯何处,先前可曾另有师门?他几时拜在慕老先生门下,可有什么至交亲朋?”
吴玉津摇头:“这些我也不清楚,先前我曾给慕老先生去信询问,慕老先生说是云游之时收的弟子,但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说。”
云游?韩湛心里一动:“可是四年前去北地云游那次?”
吴玉津极力回想着,半晌:“应该是,我记得是正昌十六年初我在京中看到薛放鹤的集子,所以去信询问,慕老先生当时说的是头一年去云游。”
那就是她去长荆关那次。也许薛放鹤是长荆关附近人氏?她侍奉慕泓北上,途中收薛放鹤为徒,如今薛放鹤失踪,那么很有可能是逃回了老家?向吴玉津点点头:“有劳吴大人,请回吧,若有消息,我再知会大人。”
狱卒带着吴玉津走了,边上王起已经疼得昏死过去,校尉正拿冷水泼,韩湛叫过黄蔚:“去拿茉香。”
王起这种泼皮无赖不至于为了高赟卖命,到现在还不肯招,多半有什么比死更可怕的把柄捏在高赟手里,茉香这个枕边人也许知道。
又道:“八百里加急去长荆关,调查正昌十五年夫人和慕老先生云游时的情形,查清楚当时同行的有谁,排查长荆关方圆两百里的薛姓人家及书院庠序,查清楚薛放鹤是否是附近人氏。”
黄蔚答应着正要走,见他冷冷一瞥,添了一句:“快些,不得耽搁。”
黄蔚一怔,察觉到怪异。为什么特地交待不得耽搁,难道最近他们耽搁了什么事?不应该呀,最近交代下的事全都在期限之前办完了,朝野上下谁不知道都尉司效率天下第一?
“还不快走?”耳边听见韩湛冷冷道。
黄蔚心里一跳,这准是那件事办得不好,惹主子生气了,是哪件事?连答应都顾不上,一道烟飞跑着走了。
韩湛提起朱笔,心里犹然有点火气。实在是办事不力,耽搁太久,那药但凡能早上一个时辰拿到,也不至于昨夜如此难熬。“带孔家女眷。”
孔启栋的四姨娘,徐日经两千两银子买的扬州瘦马,送给孔启栋后深得孔启栋宠爱,在孔家的得势甚至压过了孔启栋的正头夫人。前些天提审之时四姨娘交代了许多孔启栋与徐日经来往之事,但她到孔家时间毕竟太短,还有许多事不知道,孔启栋的夫人这两年深受冷落,夫妻不和,也许能问到些东西。
门外有动静,孔启栋夫人黄氏傲然走进来:“韩大人,我也是四品诰命,并不是什么能随便拿捏的小人物,敢问韩大人凭什么带了我来?”
她是前几天和四姨娘一起被都尉司的人带过来的,当时公差如狼似虎押了就走,她在丹城地面当了许多年知府夫人,有头有脸的人物,哪受得了这口气?此时冷冷说道:“若是韩大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不怕去御前讨个说法!”
“把四姨娘的供词给孔夫人看看。”韩湛道。
书吏连忙把四姨娘的口供送过去,黄氏接了一看,当先瞧见正中一句“孔启栋许诺夫人死后给我扶正”,后面签着四姨娘的名字胡玉书,又按着指印。都尉司的口供自然不假,黄氏登时大怒:“我还没死,老东西是想宠妾灭妻吗?”
“孔启栋收受贿赂证据确凿,即便舞弊一案未出结果,以现有的证据已足够革职入刑,到时候阖家都有连坐之罪。”韩湛淡淡道,“夫人和膝下的儿女不免都要受牵连,但若是夫人深明大义,愿意协助都尉司调查,到时候我可以在圣上面前为夫人和儿女开脱。”
黄氏紧紧捏着那张口供,许久:“韩大人能开脱到哪一步?”
“那就要看夫人能协助多少了。”韩湛垂目,“夫人和儿女的前途性命,都在夫人一念之间。”
“好。”黄氏交回那张口供,“只要韩大人能保住我一双儿女,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自早至晚,刑堂中灯火通明,快二更时韩湛拣着空子吩咐刘庆:“回去跟夫人报个备,就说今天太忙回不去,请夫人早些休息。”
刘庆答应着正要走,又被他叫住:“再问问夫人身体是否无恙,需不需要请大夫。”
刘庆连忙答应了,走出一步又被叫住:“就说我明天一定回去。”
刘庆连忙又答应了,走出两步下意识地停住,只等着他再吩咐,韩湛摆摆手:“快去!”
刘庆一道烟走了。
韩湛看着他出了门,饮一口浓茶,揉揉眉心。今夜又不能回去见她了,成亲一个多月,相处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等案子了结,一定要好好休个长假,好好陪陪她。“带徐日经。”
从夜到明,审讯片刻不停,翌日下午,韩湛放下朱笔:“批捕孔启栋。”
“是!”公差发一声喊,飞跑着出去。
口供密密麻麻摆满案头,韩湛闭目小憩。
舞弊案虽然证据还不曾完整,但孔启栋受贿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先前孔启栋是协助办案的身份,在馆驿居住,未曾批捕更不曾审讯,如今以受贿之名缉拿归案,后续就好办了。
快些,再快些,等一切审完办完,他就能好好陪她了。
入夜时分,慕雪盈带着丫鬟提着食盒,从内厨房回来。
二更天了,韩湛说过今夜会回来,他那个性子必定是不眠不休整整审了两天案,得给他补补身子,不然将来都要落下亏虚。
从下午便用文火炖上了老鸡汤,加了山参、黄芪几味药材,都是补益元气的食物,正合劳累之后吃。此时夜深,他劳累两天只怕胃口也不会很好,吃不下什么油腻荤腥,就是热热喝几碗汤比较合适。
他这个拼命三郎的性子,一天到晚为了公事呕心沥血,等见了面得好好劝劝他,公事是办不完的,身体要紧,没必要这么赶。
转过岔路,望见院门前暖黄的灯光,边上忽地有急促的脚步声,慕雪盈未及回头,已经被拦腰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