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第2/3页)

他道:“师妹,不要玩弄央师弟的轮椅。”

央修竹慢吞吞道:“没事的,二师兄,我愿意的。”

但是在场众人,没有人信他。

容阙叹了口气,走到盛凝玉身边,抬手轻轻敲了敲盛凝玉的头顶,嗓音含笑却也威严。

“胆大包天。”

宁骄瞧着有些害怕,吃糕点的动作都慢了,惴惴不安的往盛凝玉身后缩了缩。

盛凝玉不满的瞪了二师兄一眼,抬手用灵力给他倒了一杯灵茶,悬在了容阙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是是!那就请我们高雅端方世无其二的第一公子选一选,到底是和我们狼狈为奸呢,还是现在就把我们捉拿归案?”

此话一出,凤潇声却又不依了。

她略皱了皱眉头,放下酒杯,转身时面上一派骄矜高傲:“剑阁,还管不到吾等凤族之人吧?”

玉寒衣放下手中琵琶,温婉道:“今日剑阁的宴师兄也不会来巡。”

就连最听话的央修竹,都从轮椅上抬起头,一板一眼的请求道:“二师兄,不要捉盛师姐回去。”

他的语调很慢,却尤为郑重。

郦清风不语,只是也

看向容阙。

在场还有其他门派之人,俱是一同明里暗里的打量起了容阙。

容阙从不怕人打量。

他们越是如此,他越是不动声色,这位外界赞誉有加的年轻仙长低下头,淡然的饮了一口茶,旋即眉头微微一蹙。

“这茶——”

盛凝玉哈哈大笑:“茶里有酒,是郦清风特意带来的‘满堂花’。”她拉住了容阙的衣袖,得意的挑起眉,“味道如何?二师兄。”

“啊。”央修竹好似突然被触发了什么机关,慢吞吞道,“学宫内,不许饮酒的。”

“是啊。”盛凝玉挑了下眉,拖长语调道,“容师兄,你也触犯门规了。”

早有人忍不住直接看向容阙,却见这位素日温润的仙长抿起唇角,笑容清雅含蓄。

他看着他的师妹,星星点点的笑意在他眼中凝结,似是漫天星月。

“师妹,你似乎没有给我选择的机会。”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忽得爆发出一阵大笑,在梨花树下,嬉笑闹作一团,

那时候的大家有什么怨仇呢?最大的怨恨,可能就是今日试炼台上你超过了我,那次比试之时,你竟然趁我没注意,偷偷和别人组了队。

盛凝玉想,就连褚长安也曾提起,他那时受到的最大打击,就是因修炼敷衍马虎,被兄长责骂一顿。

妄生梦来颠倒梦,四时景生四时楼。

在这四时景中,四季可以同存,祖辈的怨仇似乎也可暂时放下。

这其中蕴藏着无数个日后回忆起,都觉得美妙道不可思议的时光,某些时候,盛凝玉几乎也觉得,那些时候,只是她多年前,心生妄想而做的一场梦。

春日无穷尽,年少千般好。

盛凝玉啊。

盛凝玉。

夕阳欲颓,光影万千之下,她看着前方那些一蹦一跳,互相打闹着的少年,心道,你实在不该想。

不该。

左手在右手的伤口处反复摩挲,好似要将那已成疤痕的旧伤再次掀开。

盛凝玉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接下来,她要拿回鬼沧楼的灵骨,要在千山试炼要探查究竟,要借着十一门派齐聚时揭露褚家所做之事——

或许那时起,褚乐也会变成下一个“风清郦”,又或是下一个师弟。

央修竹。

盛凝玉不愿被他知道身份,除却剑阁诸事不明,不愿暴露身份外,更多是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央修竹。

问心有愧。

曾经的盛凝玉天不怕地不怕,遇不平事,总要刨根究底,弄个清楚。

直到那一次。

玉寒衣是九霄阁阁主玉覃秋夫人寒如素留下的唯一血脉,但寒夫人身中合欢宗奇毒“莫相催”,此毒会令人日复一日容颜娇美,却又日复一日的虚弱下去,最终药石无医,香消玉殒后。

而玉寒衣同样从娘胎里就带了这毒。

这一次,九霄阁阁主为了自家女儿,最终还是求到了老对头原道均身上。万幸,玉寒衣身上的毒比寒夫人当年弱上许多,有原道均在,起码能得一时压制。

然而有一日,玉覃秋却忽然不送玉寒衣来了。

他说,他发现了新的法子。

玉寒衣的身体日复一日的好了起来,玉覃秋甚至曾在醉后口出狂言,轻蔑的看了眼轮椅上的央修竹,问他“想不想治这双腿”。

盛凝玉看得分明,央师弟的眼神在那一瞬,变得极其明亮。

她觉得奇怪极了。

不论是玉寒衣还是央修竹——一个是娘胎里带的毒,一个是身负天道诅咒的怨魂所诞之子,这可都是轻易不得全的毛病,除非当真是机缘天尽,不然又如何能轻易治得好?

当时年少,时光过得潦草,弄不明白的事情,就一定要刨根究底。

仗着自己一身天赋,盛凝玉记得自己恰好遇到了一个人也在探索此事,于是她就与那人结伴,最后搜寻的答案,竟是无比令人震惊。

合欢宗之毒“莫相催”,只掌握在合欢宗内门高阶长老手中,而此毒唯一的解法,就是以血脉相连之人用血肉相替。

玉覃秋以合欢宗的情浓花为陷阱,诱骗了好几个女修诞下胎儿,以此与玉寒衣交换血肉。

然而胎儿太小,加之玉覃秋也没法做得太明显,所以只能制成了丹丸大小,令玉寒衣服下,这才没能完全替换掉玉寒衣体内的“莫相催”。

那年的盛凝玉年少气盛,从不妥协,闹出了很大的动静,就连生长在合欢城的风清郦,都差点被烧死在高楼之上。

盛凝玉点破了一切。

但同时,她毁了玉寒衣和她父亲的关系。

玉寒衣虽看着温温柔柔,但内里自有一股孤绝刚强。她不愿以负他人之法为自己解毒,和玉阁主的关系变僵,被玉覃秋圈在了九霄阁中养病,大师兄宴如朝叛出剑阁,入了鬼沧楼,归海剑尊公开宣称,此后剑阁“再无大师兄”。

与此同时,盛凝玉也毁灭了央修竹重新站起的希望。

她那时是怎么和央修竹说的来着?

盛凝玉有些记不清了,但她只记得,那时央修竹看着无波无澜,每日练剑修炼之时仍是慢吞吞的模样,实则心境不稳,境界一跌再跌,被其余弟子发现后,很是嘲笑了一番。

那少年坐在轮椅之上,车轮滚过,停在了梨花树下。

风声雨落,地上梨花被车轮碾过,一片狼藉。

做事慢吞吞的少年,流泪却流得很急。

一连串的泪水混合在雨中,分不清那个落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