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2/3页)

一甲子的光阴,她的师兄似乎分毫未变,可她却——

“你现在,又在想谁?”

声音好似含着霜雪,盛凝玉这才意识到自己还靠在谢千镜的身上,她立即就要远离。

察觉到怀中人的意图,谢千镜眉目彻底冷了下来,他将怀中人转了个圈,盛凝玉发现,他先前面对原师兄时扬起的笑意,不知何时已再度消散。

“方才在褚家,你说得十分动听。”谢千镜弯下身,将自己的额头与怀中人贴上,“盛凝玉,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被紧紧禁锢在怀中,他身上未曾散去的魔气甚至缭绕在周身。

盛凝玉从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样清晰意识到,这个揽着她的人,确实不是当年那个绷着脸、不肯行差踏错半步的小仙君了。

他甚至再也不会被称为“仙君”,盛凝玉没有错过原师兄方才眼中一闪而过的忌惮。

当年那个一心斩妖除魔的菩提仙君,成了令魔族上下都惧怕寒颤的魔尊。

可他做事这样狠辣,说话这样冷硬,睫毛却不安的颤动着,好似只要盛凝玉承认了欺骗,他也会如那些坍塌的宫殿一样碎去。

“谢千镜。”

盛凝玉都快被他气笑了:“你是真的不怕疼啊?”

见他不语不动,盛凝玉捏起他的手腕,果不其然,上面又添了新伤。

“你将自己的血给了大师兄?”

谢千镜安安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主动松开了她,道:“你对寒玉衣心怀愧疚。”

盛凝玉一怔,没有说话。

谢千镜抿了抿唇,轻声道:“你不要愧疚。”

不要对他们有任何的愧疚。

如果愧疚,只对他一人就可以了。

所有的目光都给他,那些恨的、怨的、愧疚的……他都想要。

谢千镜自顾自的轻声道:“你大师兄说,她是心病,我的血可以稳定一时,但不必再多了。”

盛凝玉猛地抬起头,几乎是咬着牙道:“谢千镜!”

倘若宴如朝当真需要,难道谢千镜就要一直源源不断的提供他的鲜血么?!

谢千镜静静的立在原地,他垂眸看了一眼盛凝玉的手腕,目光轻飘飘的,犹如他此刻如雪苍白的面容,没有半分暖意:“不过一碗血,又不是不曾放过。”

不过一碗血?

去他的‘不过一碗血’!

盛凝玉气急,上前几步想要扣住他的手,又在即将接触的那一秒顿在了空中。

“你——”

在盛凝玉收回手的那一刻,天旋地转,一抹冰雪再度将她裹入了怀中。

“你为何不愿意碰我了?”谢千镜似乎不敢看她,只将她扣在怀中,轻柔的语气却带着极度的冰寒。

“是因为褚季野么?你也对他心怀愧疚了是不是?还有他至死都维持着那张脸……”

盛凝玉被谢千镜紧紧扣在怀里。

她本就脱力,此时索性不再动,偏过头,懒懒的等着听这人还能得出什么话来。

“……还是,你已经厌烦了我。”谢千镜低低道,“九重,你要去寻别人了,是吗?”

“谢千镜,你讲点道理。”

盛凝玉不知第几次叹气,“且不说我哪里来的‘寻别人’——我为何不敢碰你?原因你不知道么?”

“你的灵骨在我身体里!”

盛凝玉越说越气,偏她现在又不敢动作,生怕刺激到了面前这位不知为何发疯的魔尊大人。

“倘若灵骨在他人身上,触碰后会有多痛,我深有体会。”盛凝玉挣开他的怀抱,仰起头,“谢千镜,去山海不夜城前,我要先将灵骨还你。”

谢千镜低下头,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会儿,忽而弯了弯眼。

他的眼瞳如墨,像是藏着不可见底的深潭,可笑起来又变得清透,好似那深潭,也不过是夜色中不见光亮的雪花。

只要遇见光亮,就会大片大片的消融。

谢千镜一字一顿道:“不要。”

盛凝玉:“?”

盛凝玉:“你说什么?”

谢千镜轻笑:“我说,我不要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还不要?

盛凝玉不可思议:“你的灵骨——谢千镜,你到底在想什么?”

见她如此激动,谢千镜反而笑了

他牵起盛凝玉的手,抵在了自己的心口:“九重,你又忘了。”他轻轻叹息了一声,“我是魔啊。”

盛凝玉一下没反应过来:“魔又如何?”

“魔修与常人相反,修士会觉得疼痛,魔修只会觉得快意。”谢千镜将自己的手指插入她的指缝中,拇指摩挲这她手掌边缘薄薄的茧,心中竟是说不出的满足。

“越痛,越快意。”

盛凝玉抿住唇,并不相信:“哪有这个说法。”

“你不是魔,自然不明白。”谢千镜轻轻笑了笑,“况且,我已经不需要灵骨了。如今放在你身体里,也算给它找了个好去处。”

这算什么“好去处”?

盛凝玉一噎,一时间竟然找不出话来反驳。

过往百年,她常被人说“行事无章,肆无忌惮”,但她此时此刻深深觉得,面前这位的言行举止,才真正配得上一句“无法无天”。

她凑上前,盯着谢千镜不住的打量。

“你做什么?”

“我看你啊。”盛凝玉咧嘴一笑,“看你到底是怎么顶着这张光风霁月、脱俗绝尘的脸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谢千镜任由她看着,只是不住的摩挲她的手指。

从指尖,一路摩挲到指根,他的手指轻轻颤动着,隔着薄薄的血肉,似乎有什么渴求在不断叫嚣。

谢千镜像是恢复了正常,他如常牵起她的手,幻化出了一艘狭小的灵舟:“既然要去山海不夜城,恐怕又要遇上你的那些故人。此事不宜张扬,我们先寻个地方法落脚,打听些消息,也让你恢复些力气。”

眨眼间,他就安排好了一切,半点不在意之前的事情了。

但盛凝玉偏偏不愿意在此刻放过。

“你不生气了?”盛凝玉靠在狭小的灵舟上,摸了一块糖糕叼在口中,冲散了不断上涌的血腥味儿,“你现在信我没有骗你了么?还是……”

电光火石之间,盛凝玉蓦地想起宴如朝说过的那些关于魔修爱恨颠倒的话,心中顿时怦然。

“谢千镜,你刚才,又想杀我了么?”

漫天银河璀璨,微风拂面,月华潋滟流光。

谢千镜背对着盛凝玉,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见那清冷的嗓音:“那你呢?你又为何一直看我?”

盛凝玉扬起眉,意有所指道:“又‘不可’了么?我就喜欢看你。”

“喜欢?”谢千镜反复念着,他蓦地侧首,盈盈一笑,“自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