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第2/5页)

正是这道灵气,勉强锁住他即将溃散的魂魄。

不过,盛凝玉总觉得这道气息有些微妙。

像是灵气,但又似乎并不是。

她偏过头:“这是何人留下的?”

“是一位头戴幂蓠的白衣修士留下的。”褚乐低声说,脸上带着后怕与感激,“他突然出现,留下这个就消失了……我们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头戴幂蓠的白衣修士。

盛凝玉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模糊的影子带来尖锐的刺痛与莫名的恐慌。她按住心口,强行平复。

“前辈?”褚乐见她脸色发白,担忧地唤道,一双清澈的眼眸写满困惑。

盛凝玉摇了摇头,将目光重新投向地上气息微弱的金献遥。

褚乐忽然抬起头,望向虚无的黑暗,少年清越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与不甘:“前辈,为什么修仙之路如此艰难?你我经千百载苦修,未必能窥得大道一线。可那些堕入魔道者,却往往能一朝得势,修为一日千里……”

“这天道,究竟公与不公?”

盛凝玉沉默片刻。

灵光映着她侧脸的轮廓,她忽得笑了一声

这笑声肆意疏狂,无所顾忌的像是世间里奔腾的风。

裴乐一下子被从迷茫中惊醒,举目望来,就见盛凝玉扬起唇角,声音清澈明亮。

“修仙如逆水行舟,步步皆在锤炼本心。你我求的是大道相合,去伪存真。而修魔似烈火烹油,以欲为念,爱恨颠倒,却大多无法守住初心,虽然修为提升的快,但最后只能沦为被杀戮主宰的怪物。”

褚乐怔怔听着,似懂非懂。

盛凝玉笑着叹了一声,她看向褚乐那双犹带稚气的眼睛:“就好比凡尘中,你觉得是自己白手起家赚银子快,还是去烧杀抢掠,直接夺取他人珍宝更快?”

褚乐皱起眉:“后者更快,但不应如此。”

“这就对了。”盛凝玉笑盈盈的看着裴乐,“但这如果是去掠夺那些贪官恶商的财宝,你可会觉得心里的负担小了些?”

褚乐有些迷茫的抬起头:“确实如此,所以修魔者……”

“他们会付出代价。”盛凝玉道,“天行有道,既有修仙之人,又有修魔之辈,便证明大道千万皆可行之。”

褚乐:“既如此,为何不选择更快的?”

“褚小仙君,你要记得,无论哪一条路,走到尽头时,都要给出过路费的。”

盛凝玉笑着叹了口气,她站起身,看向褚乐,“三千大道,众生皆可往之。你既然选择了大道,就不要轻易抛弃它,否则,你的道也是会伤心的。”

为何要摧毁最初之心,踏上一条未知的道途呢?

且不说顺与不顺,那未知的道途,未必就如想象中的一路平坦。

这个因同伴之故而陷入迷茫的少年顿了顿,眼中掠过明悟恍然之色:“是我一时想岔了,多谢前辈赐教。”

盛凝玉:“这算什么赐教?还要多谢你,倒是让我也顺了道理。”

见少年执意行礼要谢,她毫不谦虚的摆摆手:“等出了这地,你来剑阁与我过两招。这才是赐教。”

盛凝玉一边说着话,似

乎十分轻松,可她心中警惕,环顾四周,在寻求破绽。

这样的阵法,又是这样突兀的陷落……

可是,这人似乎对她全没有恶意,而是在试图提醒她什么?

这里寂静阴冷,一片漆黑,盛凝玉看得心有所感,回过头又骤见这少年眉目生得昳丽精致。

忽然间,盛凝玉心中闪过了一个名字。

她问:“你叫褚乐,褚乐……褚季野是你什么人?”

褚乐答道:“他是我叔叔。”

盛凝玉道:“是他带你来着合欢——这山海不夜城的?那他人呢?怎么就留你一个小朋友在这儿?”

褚乐看着她,摇了摇头:“并非我叔叔带我前来的。前辈,我叔叔已经死了。”

“死了?!”盛凝玉骇了一跳。

她记忆中,虽然和褚家并不熟悉,但似乎依稀见到过这少年几次。

怯生生的,总是躲在兄长身后看她。

盛凝玉之所以会注意到他,也是因为褚季野偶有流出来的神情,与小师妹有几分相似。

她追问:“他怎么死了?谁杀的?”

怎么死的?

褚乐脑中有什么轰然炸开,他疼得蹲下身,抱住她有。

“是……是剑尊杀的……”

“明月……明月剑尊!”

明月剑尊……

明月……

刹那间,狂风忽然起,天旋地转!

刹那间,罡风毫无征兆地自四面八方倒灌而入,携着刺耳的尖啸!

天地骤然扭曲,视线所及的一切——褚乐惊愕的面容、香夫人飘动的衣袂、甚至空中悬浮的微尘……所有的东西,都在剧烈的旋转中模糊、拉长,化作混乱驳杂的色流。

盛凝玉陷入这狂暴的乱流之中,她头一次毫无顾忌的握紧了腰侧的剑,紧紧闭上了双眼。

可在狂风乱流里,有人执着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盛凝玉。】

【九重儿,醒过来。】

“师姐!”

盛凝玉猛地睁开眼!

灼热的气浪与刺目的火光再度包裹了她,仿佛方才阴冷黑暗的坠落只是一场瞬息而荒唐的梦。

耳鸣仍在持续,与烈火焚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但更清晰的,是不远处利剑出鞘之声,与那熟悉的惊呼。

视线聚焦的刹那,盛凝玉瞳孔骤缩——

宁骄正踉跄后退,发髻散乱,华美的衣裙被剑气割裂多处,手中一柄短剑已然脱手飞出。

而她面前,一柄长剑挟着千钧之力与毫不掩饰的杀意,正朝她天灵直劈而下!

盛凝玉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铛——!!!”

清越的剑鸣撕裂火场喧嚣。

一柄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木剑,稳稳架住了那根足以开山裂石的诛晦剑。

剑鸣长响,光芒间,映亮盛凝玉绷紧的侧脸和锐利的双眸。

艳无容攻势被阻,却并不惊讶。

“盛凝玉。”她道,“或者,此刻,我可以称你为‘明月剑尊’了?”

盛凝玉将神色惊慌的宁骄拦在身后,用捻起一道灵力,将她后推至几米处,而后才平静地对上艳无容审视的视线。

盛凝玉的目光在艳无容遍布剑痕的面容上顿了顿。

她如今零散的记忆告诉她,她是金献遥的养母。

盛凝玉抿了抿唇,语速快而清晰:“金献遥被困于此,幸而未散,如今与褚家子褚乐在一处。”

不远处,宁骄大叫:“师姐!快杀了她!她要杀我!”

艳无容眼底倏然掠过一丝极剧烈的震动,杀意如潮水般褪去,她眯起眼,紧紧盯着盛凝玉,像要从她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里判断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