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3/4页)

就连李世民晚间烦忧无法入睡时,带着亲卫在御花园点火扑杀,一夜忙碌下来,灭了至少十几万只,烧焦的蝗虫粉都装了足有两麻袋。

……

长安地区虽然发生了严重的蝗灾,有李世民坐镇,百姓的受灾情况还不算太早。

而关中地区,此刻更为严重,本地义仓暂时缺粮。

烈日炙烤下的关中平原,龟裂的土地蜷缩成老人枯朽的皮肤,纵横交错的裂缝一眼望不到头,禾苗尽倒。

眼看着六月将近,仍然滴雨未下,许多去年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的灾民此时也没了心气,他们关中地区到底如何惹怒了老天爷,要这般糟践他们。

干涸的荒野中,无数灾民或是仰天哀嚎,或是麻木地用满是伤口的双手扒着泥土,攫取草根,或者啃着树皮,许多人连哭都哭不出来。

无论州县或者村落,大多笼罩着死一般的麻木。

与寂静……

人们瘫在地上,仰头望着头顶的烈日,无论祈求,还是谩骂,此时都失去了力气。

更多人不想死,许多人跟随人潮想要从潼关、函谷关等地前往其他地方。

忽然,潼关方向传来闷雷般的响动。

众人麻木抬头望了一下,没看到动静,就继续静静地挪动步子。

“那是什么!”一名瘦骨嶙峋被中年汉子抱在怀里的孩童指着远处。

地平线上,烟尘犹如黄龙一般腾空而起。

渐渐的,车轮的吱呀声、鞭哨的脆响声、骡马的嘶鸣声……越来越近。

灾民无神的眼睛闪过迷惑,难道是有军队过来驱赶他们。

就在灾民骚动恐慌的时候,也终于辨认清远处的动静。

旷野中,一队队粮车如长龙般蜿蜒而来,宽大的车辕上,麻袋堆叠如山,偶尔破损的缺口处,崭新的粟米洒落在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宛如金子一般。

押粮的蒋飞鹤嘴唇干裂出血,仍然扯着嗓子嘶喊,“诸位将士,再快一些,我们快一刻,就能防止上百百姓饿死。”

灾民们的眼睛直了,躯体里有重新凝聚起一股求生欲,道路两旁的上千灾民如潮水一般涌向粮车。

对于这种情况,蒋飞鹤早有预料,当即命令将士抵挡,然后跳到车辕上,喊道:“诸位乡亲,陛下有旨,关中百姓需要多少粮食,就会送来多少,后面会有源源不断的粮食送来。”

灾民们一时不信,仍然往前涌,他们快饿死了。

蒋飞鹤手握长枪,高声道:“诸位,如果尔等继续争抢,这粮食只能放在粮车,如果大家耐心等候,这些粮食立马熬成粥。”

一名被妇人搀扶的白发老妪闻言,颤颤巍巍道:“你们真的不走?”

蒋飞鹤指了指潼关,“老人家,在下此番就是往关中运粮,难道蒋某人还能带着粮车转一圈再走?”

听清他的保证,几名满头白发的老者出面安抚住了人群。

灾民们期待地看着粮车,浑浊的眼中满是希望。

蒋飞鹤转身对士卒们喊道:“立刻架锅!先给妇孺老弱分粥!”

随着一袋袋粮食被就地搬下来,灾民们发出欢呼声。

远处,更多的粮车仍在源源不断驶来,无穷无尽,一眼望不到头。

更远处,满载江南稻谷的漕船将码头差点堵死了,如同下锅的饺子一般,密密麻麻挤满了河道,岸边的骡马昂首嘶鸣,吃力地拉着粮车朝关中的官道驶去,

从关中周围州县粮仓调出的粮食犹如长龙,化作经脉,给关中地区输送生机。

就这样,无数粮车汇聚关中各个要道,将要道堵成一锅粥,过往,潼关、函谷关这些要道只有望不见的灾民,如今换成了粮车,如此转变,不是老天爷开眼,而是陛下怜爱百姓。

衣衫褴褛的百姓踉跄跪地,面朝长安方向,伏地叩首。

额头砸在滚热的泥土上,混着泪水的哽咽撕心裂肺,“谢谢陛下活命之恩!陛下万岁!”

……

夜深的显德殿,李世民盯着案头堆积如山的粮耗奏报,眉心紧缩。

今年的危机还未过去,还要为明年、后年做打算。

世家伙同粮商囤粮哄抬粮价,并且暗地里鼓动沿途盗匪与民众袭击粮车。

李世民目光冰冷,看着上面的奏报。

……荥阳郑氏郑九郎伙同地方盗匪在嵩县劫了三十辆粮车……

“杀!”李世民手中御笔未停,吩咐下方的百骑司,“参与的一应人员,无论身份,定斩不饶。”

敢伸手,就要有送命的准备。

百骑司默然无声,接过皇帝的命令。

窗外忽有凉风涌入,引得烛火摇曳,再一看,地上的百骑司已经消失。

李世民疲惫地往后一靠,声音如铁,“朕倒要看看,是朕的刀利,还是尔等的脖子硬。”

……

多年后,史官在《贞观政要》中记录,“二年大旱,帝怜百姓,命江南漕米、各地义仓驰援入关,民争负釜甑迎粮,无一流徒,万民乞跪争谢帝恩!帝兴修水利,以工代赈,次年,关中灾,徐州蝗,秋,德、戴、廊等州蝗,秋,九州大水,然帝心有乾坤,所设义仓粮食充裕,民无饥馑,此乃大幸,四年春,又复旱灾,义仓满,水渠……”

……

三日后,深夜,月明星稀。

一百玄甲军突袭洛口仓附近的郑家别院,里面仍旧是笙歌夜舞的热闹。

为首的将领望了望面前这一栋奢华的世家别院,嗤笑一声。

朱红大门被撞开,在为首的郑九郎愤怒惊恐的目光中,将领高举圣旨,“荥阳郑九郎囤积米粮,劫掠赈灾粮,陛下有旨,杀无赦!”

郑九郎目眦尽裂:“竖子——敢!”

将领一挥手,一道利箭划破长空,直直戳向郑九郎的胸口,穿胸而过。

郑九郎一口血喷出来,满眼不可置信。

他不是寻常郑家子,而是荥阳郑氏的嫡脉,若无意外,二十年后,他有可能统领郑家。

现场仆役、美姬发出惊呼声。

半个时辰后,原先热闹的别院一片死寂,郑氏管事瘫坐在地上,脚边堆满了尸体,郑九郎睁着眼,身体早就凉了。

在别院地窖中,发现了前两日“意外被劫”的赈灾粮!

……

没过多久,博陵崔氏大管家、范阳卢氏旁支的卢三十二郎、太原王氏的两名账房……尽皆伏诛,皆是五姓七望派去劫赈灾粮的主谋。

接到消息的世家门阀又惊又怒。

等到他们得知动手的不是官府的人,而是李世民的玄甲军,心中胆寒。

身为上位者,居然亲自动手,李世民是要向他们世家宣战吗?

……

显德殿内,李世民面对被荥阳郑氏那些世家委托,前来试探的赵郡李氏族长,淡然一笑,“你我同为李姓,百年前乃是一家人,朕自然不瞒你,五姓七望的子弟品德优秀,乃是朝廷的栋梁之材,岂会与盗匪勾结,劫掠关中百姓的救命粮,朕杀的那些都是冒充五姓子弟的败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