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第3/4页)

长孙无忌忍了又忍,眼见着欣赏李丽质文章的虞世南和唐俭渐渐在孔颖达等人的攻势下落了下风,终于再也坐不住了。他撸起袖子,也加入了战团。

既然人都已经闯到殿试了,文章还写得如此出色,引起了这么大争议,他怎么着也得为自家未来的儿媳妇争个好的名次!状元抢不到,榜眼、探花总得争一个吧!总不能真被那些老顽固打到三甲去!

李世民:……

李承乾:……

看着忽然变得战斗力爆棚、引经据典为自己往日鄙夷的观点激烈辩护的长孙无忌,父子俩再次陷入了沉默。

眼看着争论越来越激烈,几位年纪不小的重臣吵得脸红脖子粗,几乎要上演全武行,李世民终于按捺不住,重重按了按太阳穴,提高了声音:“够了!都给朕安静!”

殿内瞬间一静。众臣这才意识到御前失仪,纷纷躬身请罪。

长孙无忌却抓住机会,立刻拱手道:“陛下息怒!臣等只是求才心切。臣以为,李五此人虽年幼,观点或有偏激之处,然其才思敏捷,胆识过人亦是事实。头名状元或需稳重,但其位列一甲之末,点为探花,以示朝廷鼓励年轻才俊、包容之心,亦无不可!”

孔颖达闻言又怒了:“赵国公此言差矣!探花郎何等清贵荣耀,岂能授予此等剑走偏锋、不知收敛之辈?依老夫看,莫说一甲,连二甲都勉强!”

唐俭立刻顶了回去:“孔祭酒!人家才十三岁!难道要跟你这老学究一样四平八稳、句句圣贤书吗?年轻人有些锋芒怎么了?正是锐意进取之时!”

虞世南也坚持道:“陛下,臣细观此文,其对政务利弊之判断,对施行步骤之考量,并非空中楼阁,实则颇为精准老辣。臣依然认为,此卷可列一甲!”

……

李世民看着手中那份笔迹无比熟悉的试卷,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他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下意识地将试卷递给身旁的太子,问道:“太子,你怎么看?”

李承乾接过试卷,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纠结万分,最终只能硬着头皮道:“……儿臣……儿臣不敢妄议。”

这让他怎么说?说妹妹写得好,该点探花?还是说妹妹胡闹,该打下去?怎么说都是错!

在场大臣们:……

陛下和太子今天怎么都奇奇怪怪的?一份试卷而已,至于这么为难吗?

李世民看着底下再次开始眼神交锋的臣子们,知道再不揭晓真相,这架怕是能吵到天亮。他重重地按了按眉心,长叹一口气,声音充满了无奈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

“诸位爱卿,”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大臣,“你们白日里……也都见过那位‘李五’郎君了。难道……就丝毫不觉得此人……瞧着有些面善吗?”

长孙无忌:……

其他大臣们则是一头雾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李五郎君确实长相清秀稚嫩,但相貌堂堂,举止也得体,有什么问题吗?

随着时间推移,一些大臣开始努力回忆白日里那个少年的模样。越想,越觉得那眉眼、那轮廓……似乎真的在哪里见过……而且是非常熟悉的那种……

尤其私底下与李世民相处很好的几位。

渐渐地,不少人的脸色开始变了,一阵青,一阵白,眼神中充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们看看陛下,又看看太子,面面相觑,眼神交流中充满了惊疑。

不、不会吧?

难道……真的是他们想象的那样?!

这、这怎么可能?!

李世民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苦笑一声,终于揭开了谜底:“诸卿,非是试卷难以评定……是朕教女无方,让昭阳这孩子……钻了空子,胡闹了一场。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瞒过了州县学官、礼部考官,一连过了乡试、会试……朕今日在殿试之上看到她,也是……也是差点以为认错了人!”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地继续说道:“‘李五’身份虽是假的,但她确是实打实地通过了层层考核,击败了万千士子,堂堂正正坐在这殿试考场之上!给了朕……好大一个‘惊、喜’啊!”

众人:!!!

刹那间,整个殿内内鸦雀无声,针落可闻。所有大臣都僵在了原地,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和恍惚。

天……天黑了吗?

我们一定是熬夜熬得太久,累糊涂了……

都出现幻听了……

陛下刚才说……说什么?

长乐公主?!殿试?!

……

诸位重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交错间已交换了无数信息。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早已是人精中的人精,此刻哪里还不明白。

为何方才他们为了“李五”的文章争得面红耳赤时,陛下与太子却始终一言不发,神色古怪。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这下可难办了。

若依常理,这般惊世骇俗、混淆科举之举,本该严惩,文章再好也得压下去。

可听听陛下刚才那话里的意思,虽然说着“教女无方”,但那语气里暗藏的骄傲和无奈,分明是对长乐公主的才华极为认可!

他们若是叫嚣严惩,岂不是当面打陛下的脸?

以陛下的脾气,眼下或许不说什么,日后想起来,难免不会心里疙瘩。

可若真将一位公主点为一甲进士……这未免太过骇人听闻,史无前例,定会引来朝野非议,科举的严肃性也将受到挑战。

但若将她压到三甲……看陛下那隐隐心疼的模样,怕是也不愿意委屈了女儿。

几位大臣眼神飞快交流,迅速达成了共识。

房玄龄率先出列,沉稳开口:“陛下,臣细览李五……呃,此文,观点新颖,论述清晰,虽略显激进,然确有其独到之处,才华毋庸置疑,依臣之见,其才学足可列一甲。”

他话锋一转,“然,其身份毕竟特殊,为一甲恐过于招摇,易生事端。臣以为,不若取其才而隐其名,点为二甲头名,既彰显朝廷对其才学之认可,亦全了皇室体面,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却还有些不死心。那可是他未来的儿媳妇!受了那么大苦,才考出这样的成绩,凭什么连个一甲末尾的探花都捞不着?

他忍不住开口道:“房相所言虽有理,但……状元、榜眼争不过,连探花也不行吗?她一个金枝玉叶,在那考棚里苦熬了九天,诸位同僚就不能看在……看在其艰辛与才华的份上,予她一个更圆满的结局?”

孔颖达闻言,立刻吹胡子瞪眼反驳道:“赵国公!一甲三人‘进士及第’,是要即刻授官的!难道您还想让‘李五’明日就穿着官袍,跟着您一同上朝议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