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第2/4页)

唉……如今,李承乾、李泰他们年纪上来了,个头也上来了,日后就不好比了。

李摘月敏锐地注意到了杨思训打量的目光,视线随即落在这个身形瘦削、面上带些许倦怠之色的男子身上,开口问道:“这位是?”

杨恭仁笑着介绍:“回殿下,这是犬子思训,排行第二。”

李摘月眸光一转,“原来是安平姐姐的夫婿啊!”

杨思训拱手道:“让晏王见笑了。”

此时,苏铮然、孙元白、孙芳绿等人也陆续下车。双方一番见礼寒暄,算是初步认识了。

随后,李摘月一行人并未多做停留,直接入住早已安排好的洛阳驿馆稍作休整。中午,便出席了杨恭仁精心准备的接风宴。宴席之上,自是宾主尽欢,让人挑不出错处。

……

次日,李摘月带着人在洛阳城里逛了逛。行走在古老的街巷中,她的感觉颇为复杂,甚至有些魔幻。在她前世的认知里,洛阳是赫赫有名的六朝古都,地处中原腹地,连接华北、西北、华中,紧邻黄河,是无可争议的交通枢纽和战略要冲,繁华了上千年。

然而此刻映入眼帘的洛阳,却带着战乱初平后的深深伤痕。大唐立国不久,隋末那场席卷全国的惨烈战争导致人口锐减,民生凋敝。长安作为都城,在朝廷的全力支持下已迅速恢复生机,而相对偏远的洛阳,重建步伐则慢了许多,许多地方仍可见断壁残垣,市面也远称不上繁华。

更让李摘月无语的是洛阳的“民风”。

她不过随意逛了半日,竟先后遇到了三波试图摸她钱袋的小偷,两出“卖身葬父”的戏码,而且演技拙劣,破绽百出,让人怀疑是不是杨恭仁他们故意给她寻得乐子,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江湖骗子的神棍,凑上来就煞有介事地说她“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要她破财消灾……

李摘月:……

她总算明白,为何当年师父青榆道长要带着年幼的她千里迢迢跑去长安了。这洛阳的生存环境,未免也太“艰苦朴素”了些。若是留在这种地方,她真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个什么光景!

又过了一日,洛阳都督杨恭仁邀请李摘月前往大都督府议事。寒暄过后,杨恭仁便笑着问起她对洛阳的印象。

李摘月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洛阳……民风甚是淳朴啊。”

随她一同前来的苏铮然正端起茶杯,闻言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连忙借喝茶掩饰。昨日回驿馆后,李摘月就没少跟他吐槽洛阳这“淳朴”的民风。

杨恭仁却以为她说的只是场面上的客套话,捋着胡须笑道:“晏王殿下过誉了。洛阳历经前隋战乱,元气大伤,如今仍在休养生息之中,百废待兴,比不得长安繁华,让殿下见笑了。”

李摘月但笑不语,并未多言。

众人正在花厅说着话,忽见杨恭仁的次子杨思训用手捂着额头,指缝间渗出鲜血,脸色阴沉地从门口快步走过。

杨恭仁见状大吃一惊,连忙高声叫住他:“思训!你这是怎么回事?何以弄得如此模样?”

杨思训闻声停下脚步,转身走进花厅。他先是向李摘月行了一礼,然后才面带难色地看向父亲,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回父亲,儿子奉命去查军中粮草亏空一案,现已有些眉目。方才回城途中,竟遭人伏击!幸得护卫拼死抵挡,才侥幸脱身!待明日儿子点齐人手,将人抓来,交由父亲发落!”

杨恭仁愣了一下,下意识用余光瞥了瞥坐在一旁的李摘月,见她只是悠闲地吃着点心,似乎对此并不在意,这才稍稍放心,摆了摆手道:“既如此,你先下去好生包扎伤口,此事容后再议。”

“是。”杨思训应了一声,再次向李摘月行礼后,才退了下去。

李摘月又与杨恭仁闲聊了片刻,便起身告辞:“杨都督公务繁忙,贫道就不多打扰了。此次前来洛阳,主要为修观祭祀,以尽弟子对先师的一点心意。具体事宜,贫道自行处理即可,不敢过多劳烦都督。”

杨恭仁连忙道:“殿下言重了。洛阳城内所有工匠,殿下尽可随意调派。不知殿下打算何时动工修缮乾元观?”

李摘月直接道:“贫道算过了,两日后便是黄道吉日,宜动土、祭祀。届时贫道便前往玉泉山乾元观旧址。”

杨恭仁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心中更是满意,越发确定这位晏王来洛阳确实只是为了私事,并非别有目的或来找麻烦的。只要不是来找麻烦的贵人,那就是好贵人!想到此,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和蔼可亲:“如此甚好!殿下若在修缮过程中遇到任何难处,尽管开口,老夫定当鼎力相助!”

李摘月唇角微微勾起,“好说,好说!”

离开大都督府后,李摘月出于好奇,让人去稍微打听了一下杨思训所说的粮草案。很快消息便传了回来:原来是杨恭仁查出有人大肆贪污洛阳守军的粮草,数额巨大。为了彻查此案,杨恭仁手段强硬,几乎将洛阳上下掀了个底朝天,弄得人人自危。据说此案还牵扯到了洛阳本地的一些世家豪族,他们中有人与军中毒瘤里应外合,共同参与倒卖粮草牟利……

李摘月捏着下巴,若有所思:“洛阳如今都这般光景了,还有人贪墨军粮,确实过分!”

一旁的苏铮然淡淡道:“粮草军务,水深似海,你我皆非局中人,难明就里。只是杨恭仁此番如此大张旗鼓,雷厉风行,洛阳城里,怕是有不少人要倒大霉了。”

李摘月明白他的意思。很多事情,尤其是在古代,是大是小,最终如何定性,往往取决于上位者的态度和需要。若上位者不想追究,即便是天大的事也能轻描淡写,就是造反,也可以轻拿轻放;若上位者铁了心要办,那么再小的过错也可能成为重罪的由头,就是进门先迈了左脚,也是大罪……

“罢了,”李摘月摇摇头,“此事与我们无关。明日天气晴好,咱们不如去登高望远,看看这洛阳周边的山水景色!”

苏铮然闻言,轻轻点头。

……

根据当地百姓模糊的指引,李摘月一行人终于找到了乾元观的大致位置。

然而眼前所见,唯有荒烟蔓草,一片萧瑟。八九年的风雨侵蚀、野草疯长,早已将昔日的破观痕迹吞噬殆尽,连断壁残垣都难以寻觅,仿佛那一段岁月从未存在过。

李摘月拨开半人高的荒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其中艰难行走,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寸土地,试图找到一点昔日道观的印记。良久,她才在一处草丛下,发现了一小截低矮的、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残破石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