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第2/4页)

至于周司马之后命运如何,是死是活,就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以及杨恭仁最终如何定夺了。这场由贪污案引发的真假千金、“休妻弃子”、当众殴夫的闹剧,总算暂时落下了帷幕。

等到杨思训押着鼻青脸肿的周司马离开,围观的百姓们也意犹未尽地渐渐散去,周家门前总算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心有余悸的周家众人。

周夫人整理了一下方才撕打时弄乱的衣冠和发髻,努力平复了情绪,然后带着周家老小,郑重地向李摘月躬身行大礼,声音哽咽却清晰:“民妇携周家上下,叩谢晏王殿下大恩!”

李摘月微微挑眉,侧身避了避,并未受全礼,语气平淡道:“周夫人不必如此。贫道今日前来,多半是看个热闹,并未真正救下周司马。他的罪责,最终还需都督府依法论处。”

周夫人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殿下过谦了。民妇虽愚钝,却也看得明白。今日若无殿下在此坐镇,杨二郎君是绝不会听进去周匹夫那些……那些混账话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若非忌惮殿下天威,周林那番胡闹,恐怕也难有效果。”

意思很明白,没有李摘月这块“金字招牌”镇着,周司马就算演破天,杨思训也根本不会买账,直接全部抓走了事。

周家儿子也再次叩首,言辞恳切:“草民替阿耶谢过殿下!”

周五娘和周妙玉也纷纷跟着再次行礼。

李摘月看着这一家子,笑了笑,眸光微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沉吟片刻道:“周夫人,若你们之后能找到证据,证明周司马确实是被冤枉的,或者在此案中情有可原,贫道或许……还能帮得上一点忙。”

周夫人闻言,简直是喜出望外,再次带领家人俯身叩拜,激动得声音发颤:“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施以援手!殿下恩德,周家没齿难忘!”

院中的氛围也渐渐和缓起来。

离开周家之前,李摘月心中好奇,特意停下脚步,看向一直有些沉默寡言的周五娘,问道:“周五娘,经历此番变故,你可曾后悔回到周家?”

她记得之前这姑娘和周妙玉当街都能打得不可开交,可见关系并不融洽,如今又险些被卷入杀身之祸。

周五娘似乎没料到贵人会单独问她话,呆呆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好看得过分的少年郎,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结结巴巴地老实回答:“不……不后悔的。在周家,我能穿新衣裳,每天都能吃饱饭,不用饿肚子。”

周夫人一听这话,眼眶瞬间又红了,强忍着才没落下泪来。

李摘月继续问道:“可如今,你也被周家牵连,可能也要跟着一起被抄家,甚至……你不怕吗?”

周五娘闻言,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神情哀戚的周夫人,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却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清醒:“殿下……农家人的命,不值钱的。风啊、雨啊、雪啊,一场大病,可能人就没了,还不如地里的野草活得长久。我回到周家这些日子,每天吃得饱、穿得暖,过得……比我们村里过年还要好。”

她的话语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认命般的知足。

周夫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一旁的周妙玉也沉默了,只是默默地搀扶着母亲,神色复杂。

李摘月默然片刻,轻声道:“抱歉。”

周五娘抬起头,眼中满是迷惑不解:“殿下……您为什么这样说?”

她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需要被道歉的地方。

李摘月轻轻叹了口气:“是贫道唐突了,不该问你这些的。”

她问这些问题,无异于揭人伤疤,去对比一种她无法选择的、残酷的人生。

周夫人连忙摸了摸周五娘的头,哽咽着轻声解释道:“殿下不是怪罪你,是……是觉得我们对不起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周五娘似懂非懂地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李摘月见状,知道无需再多言,便对周夫人微微颔首,带着赵蒲和一众护卫,转身离开了周家。

……

从周家出来,李摘月根据附近百姓的指引,七拐八绕地找到了一处颇为破旧的院落。刚走到门口,就听里面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地面都仿佛震了一下。

紧接着,只见院子角落一间低矮的茅草屋轰然塌了半边,烟尘弥漫,茅草烂木飞溅。一个灰头土脸、道袍被炸得破破烂烂的老道士一边剧烈咳嗽着,一边艰难地从废墟里扒拉出来,掀开身上的碎土块和茅草。

左右邻居听到这熟悉的动静,纷纷探出头来,骂声立刻此起彼伏地响起……

“老瓢子!你怎么又炸炉了!再炸一次,老子真把你家给拆了!”

“死老道!我家鸡窝刚下的蛋!全被你震碎了!你赔!”

“老头!跟你说多少回了!再这么搞,我们真要去报官了!”

若不是这人还会一些医术,平日大家有个头疼脑热寻他基本能治,也不会忍这么久。

……

那满身灰尘、被称为“老瓢子”的道士狼狈地站起身,也顾不上自己,连忙尴尬地朝四周作揖赔笑:“诸位高邻,对不住,对不住!一时失手,惊扰大家了!见谅,见谅啊!”

这时,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一个约莫四五岁、同样灰扑扑的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对着外面喊:“我师父道号一瓢!不叫老瓢子!”

一瓢道长连忙轻轻敲了敲他的小脑袋,示意他别火上浇油。毕竟确实是他弄出的动静扰民。

直到这时,一瓢道长才注意到院子里不知何时来了几位不速之客。这几人衣着气度皆是不凡,明显不是本地人。

老道士眼睛顿时一亮,难道……是慕名而来,看上他这“炼丹”的本事了?

他连忙整理了一下破道袍,上前行礼道:“无量寿福!几位居士可是来寻贫道的?”

李摘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步走上那堆还在冒烟的废墟,随意扫视了一圈,然后才开口,问出了一个让一瓢道长大吃一惊的问题:“不知道长此次炼丹,往炉里多加了多少硝石?”

一瓢道长闻言猛地一愣!

这人……居然懂行?!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揪住自己的胡须,因为太过震惊,手上一重,竟生生扯下来好几根胡须,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么一来……恐怕不好糊弄了啊!

一瓢道长干笑两声,硬着头皮实话实说:“没……没加多少,也就比平时多了二两……谁知道这次效果……这么好。”

李摘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长究竟是意在炼丹呢,还是……本就追求这炸炉的效果?”